他只是想起石桥乡那个买了两斗米、站在摊前掉眼泪的老汉。

乔丰走那天，是个阴天。

铺面的东西都搬空了，一辆骡车停在集口。他站在车边，看着围过来的乡人，强撑着笑了笑：

小地方，做不来大生意。各位，后会有期。

没人应声。

林晚从铺子里出来，手里托着个小布包，走到他跟前。

乔掌柜。

乔丰看了他一眼。

一点路上干粮。林晚把布包递过去，新麦饼，路上吃。

乔丰愣了一下，接了。

他捏着那个还温热的布包，忽然问了一句：

林老板，你告诉我——我到底输在哪儿？

林晚看着他。

你输的不是价钱。

那是什么？

你输在，你把种粮的当傻子。

乔丰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你以为他们只看得见眼前二十文，看不见你那斗大一分；你以为他们记不住孙老六那八石粮；你以为压垮了林记，这十里八乡就由你说了算。

林晚的声音很平。

他们不傻。他们只是以前没人替他们算账。

乔丰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他转身上车，车夫一扬鞭，骡车咕噜咕噜地走了，扬起一路黄土。

围观的乡人里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。

接着是一片叫好。

二月二十八，粮社第一次返利。

二十二户，全都到了。

林晚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账一笔一笔念出来：总共卖出多少石，什么价，扣掉一成是多少，各家该分多少。

念完，监事周大郎当众核了一遍，老赵头又核了一遍。

没错。

然后开始分钱。

周大郎十二石四斗，保底四两二钱一分六，返利后实拿四两八钱三。他捧着那袋子钱，手有点抖。

我……我种了半辈子地，他忽然说，头一回觉得，粮是自己说了算的。

刘婶数着钱，数着数着抹起眼泪来。

孙老六蹲在最后头，一直没吭声。分到他的时候，林晚把钱袋递过去，他接了，低头说了句：

林老板，我上回……

过去了。林晚拍拍他的肩。

那天散场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众人走了，院子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。他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很久没动。

夜深了，他刚要起身，脑子里那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。

【家产值：六十七。】

【距下一等级，尚需三十三。】

林晚了一声，慢慢站起来。

六十七。

他想起刚穿来那会儿，系统第一次响的时候，说的是零。

一年零三个月。

他拍了拍衣裳上的土，正要进屋，忽然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。

是王老根。

老头走得急，进了院，脸色不太对。

晚啊，他喘着气，苏家那丫头……

林晚心里一沉：她怎么了？

三天没见着人了。王老根压低声音，我今儿绕到她家后墙根儿问了问，她娘隔着门缝跟我说了半句就关了门。

说什么？

老头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
说……那丫头让她爹锁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