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拿到第二份音频文件，是两天后的凌晨。不是孙敏又进了一次高家，也不是又录了一场。联系人把时间说得很清楚：这份声音仍来自祁同伟进入前期考察那天晚上，高育良后来又叫他到家里坐的那一次；比“三把椅子”那顿饭晚了四天。

侯亮平先前收到的，只是这一晚最早传出的短片段，眼下这份是同一份原始录音后来整理出来的后半段。服务人员已经不愿再碰，这份发完就停，后面的费用按已经发生的结。

侯亮平把卧室门关上，戴起耳机。这一段比先前清楚，时间大概在饭快结束的时候。

高育良先提到前几天已经问过祁同伟一次，往后准备跟哪些人搭班子；如今外面来打听的人更多了，那个托了两层关系想借调过来的老同学，到底回绝了没有。

祁同伟答得很清楚：“回了。北口真正办过事的先留，不能为了给老同学腾位置，把做事的人挪走。”高育良随后又把前一次饭桌上没说透的话提起来：“汉大的人你也不能全往外推。根在这里，真到了用人的时候，总要有人懂你。”祁同伟笑了一声：“懂我不是条件。能不能把事办出来才是。汉大的、京州的、外面的，谁真做过事谁先上。真要只认同学，我跟陈清泉也不用切那么干净。”

中间有吴惠芬叫人吃水果的声音，后面又断断续续谈到易学习、孙连城。高育良说这些人“不一定是你的人”，祁同伟答：“本来也不是。做事能坐一张桌子，没必要先写进谁的名单。”录音到这里停了。如果完整听，内容甚至不太像侯亮平想要的那种派系安排。

师生两个确实谈了干部、谈了班子，也谈谁跟谁更近，可最刺耳的那几句后面，总会跟着一句拒绝塞人、按实绩用人的话。

侯亮平把耳机摘下来，坐了很久。正式渠道刚把匿名和模糊材料的口子收紧。他现在若把整段送进去，别人首先会问来源，再问为什么一场私人家宴会有这种录音。可若完全不用，他前后花出去的钱、冒的风险，好像就只换来一场证明祁同伟会拒绝老同学的谈话。他重新戴上耳机，从头听第三遍。

“以后准备搭什么样的班子。”

“汉大的、京州的、外面的。”

“真到了用人的时候，总要有人懂你。”几句话被他单独记在纸上。每一句都是真的，也都确实出现在那一晚，只是前后的回答没有跟过来。侯亮平没有立刻剪文件。

他很清楚，直接改动原始音频的性质跟摘录文字不一样。最后他只新建了一份文档，把几句逐字敲出来，标题写成“有关干部私人谈话情况摘记”，没有署自己的名字，也没有写录音如何取得。

写到最后，他又补了一句：建议组织部门关注是否存在提前讨论班子构成、以私人关系影响干部使用的倾向。保存以后，他盯着“倾向”两个字看了一会儿。不是结论，只是建议关注。他用这个说法说服了自己。

钟小艾那天晚上也没睡好。她不是因为汉东的案子，而是信用卡账单里多出两笔她没见过的私人转账。

金额不算夸张，收款人名字又像普通个人。侯亮平过去出差会自己垫钱，可这种连续给陌生个人转账的情况并不多。她给丈夫打电话，第一句没有问钱：“吃饭了吗？”侯亮平说刚吃。

“那两笔私人转账是什么？”电话那边停了一下：“资料核实。原先那批人停了，我另外找人问了些关系情况。”钟小艾的眉头立刻皱起来：“我给你介绍的人已经把范围停在公开活动。你后来找的是谁？”

“旧业务圈的联系人。”

“有正式委托吗？”侯亮平没有回答得很快。钟小艾已经听明白了。她没有说“你是不是又犯错”，而是先问：“对方给你什么？有没有碰住宅、通信、内部资料？”

“只是关系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