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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高育良给学生摆了三把椅子

作品:《 名义:汉东同伟的名义》

祁同伟进书房时,高育良还没有让他坐。

书桌旁原本摆着两把椅子,今晚多了一把。靠墙那把是祁同伟以前常坐的位置,离书桌近,抬头就是高育良;另外两把被挪到了桌子侧面,一把朝门,一把斜对着窗。祁同伟看了一眼,没问老师是什么意思,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站在桌边等着。

高育良先把组织上来征求意见的事说了。没有具体岗位,没有谁来给他透什么结果,只是干部材料已经往上走了,过去几年做过什么、跟哪些人共过事、出过什么问题,都开始有人一项项问。说到这里,高育良拿手碰了碰靠墙那把椅背:“你过去来我这里,坐这一把。有难处也好,有想法也好,先跟我说。现在还是能说,可有些人已经不只看你坐在哪儿了。”

祁同伟笑了一下:“那看什么?”

“看谁来找你。”高育良把另外两把椅子往外拉了拉,“李达康现在有事肯直接跟你顶,也肯在有些事上替京州支持你。易学习以前谁的面子都不大卖,这回愿意把现场那点不好听的话跟你说。孙连城更不用说了,事情卡住了,他是真敢把问题抬上来。过去绕着我走的人,这几天也有人开始问你手里的位置。”

话说得不重,祁同伟却听懂了。北口那一场下来,别人看见的不只是他把几辆车放了过去,而是他开始有一块能召集人、盯结果、留下一套做法的工作。职位没变,周围人的判断已经先变了一层。

高育良指了指三把椅子:“汉大、京州、这些肯干事又不太认派系的人。你往后准备坐哪边?”

祁同伟没马上回答。他把靠墙那把椅子拉出来,又把另外两把往桌边挪了半尺。三把椅子凑到一起以后,谁坐下都能看见桌上的材料,不必隔着书桌只看高育良一个人。

“先这么坐。”他说,“哪边真有事,哪边把东西摊开。李达康肯跟我合作,不等于他进了汉大;易学习和孙连城肯办事,也不是为了以后跟谁。硬把人往一边归,反而没人愿意来。”

高育良坐下,没笑他这个摆法,只问:“那人为什么还找你?事情办完了,各回各的位置,不也一样?”

“因为下一回还会有事。”祁同伟说,“北口这次,是易学习把现场条件讲明白,孙连城把工厂那点钱、人、停机时间一项项拿出来,京州才肯出人。下一次他们遇到别的问题,我也得让人找得到我。不能这回用完,转身又让人从头排队。”

“你这是想把路留住。”

“把办事的路留住。”祁同伟顿了顿,“至于谁跟谁,没必要先写在纸上。”

高育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师生两个都明白,这话说得容易,真到了干部调整、资源分配的时候,不可能永远只有事情,没有人情。高育良没急着拆穿,只把话转到汉大这边:“那陈清泉呢?也算你同学,也算我学生。”

“他不算我这张桌子上的人。”祁同伟说得很平,“以前吃过饭、认识,这些我认。他出了事,按他的事办。我如果为了一个陈清泉,把所有汉大的人都捆在一起护,外面以后看见汉大两个字,就先当成护短的牌子。”

“他会说你薄情。”

“他被查的时候,先报的就是我和您。”祁同伟抬眼,“真到了保自己的时候,他也没想着替谁留情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高育良没有再替陈清泉说话。那件事到现在,陈清泉该移交的工作已经移了,该核的饭局还在核。高育良心里有师生情,可他也清楚,继续拿这个人去碰祁同伟的考察,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。
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高育良说,“你那位老同学,托了两层关系来问,说你这边如果搭班子,他愿意借调过来。做了多年办公室,材料、人情都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
“人我已经选了。北口那两个里留一个,再从实办的人里配。这个时候把做过事的人挪走,给老同学腾位置,我以后还怎么让易学习把人往前推?”

高育良看着他:“你自己回他。”

“我回。”

“别让我替你拒,也别跟他说下一次再补。真不用,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
祁同伟点了点头。过去他最怕欠这种人情,总想着这次不给,下次找一个别的位置补上。补来补去,人越来越多,哪个都觉得自己替他出过力。他重来一回,不可能把所有旧关系都丢掉,可至少要知道有些账不是一定要还在岗位上。

门被敲了两下,吴惠芬端着茶进来,一看三把椅子全挪了地方,先皱眉:“你们这是谈事,还是准备开会?门口都快堵了。”

祁同伟起身接茶盘:“我挪的。”

“那你挪回去一点,别等我一会儿端菜再绕。”吴惠芬把杯子放下,坐也没坐,顺口提起这两天有人给她打电话。问祁同伟最近忙什么的有,问高育良怎么看这次考察的也有,话说得都像闲聊,真正想知道什么,她听得出来。

“我一概说不知道具体安排。”她看向祁同伟,“工作上的事,你们自己去答。可还有人问小琴,我不能每次都替你们含糊过去。”

祁同伟沉默了一下:“组织问到,我照实说。该我承担的关系说明,我自己写,不让她一个人去答。”

吴惠芬没追着问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把关系彻底定下来,只说:“你自己记着这句话就行。她公司现在又搬仓、又丢客户,外头人只看见她跟你走得近,不会替她算这些损失。”

高育良在旁边没插话。等吴惠芬出去,他才说:“惠芬这话不是叫你现在就给她一个答案。是提醒你,别把所有风险都叫她站前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这句话祁同伟说得比刚才轻。他上一世亏高小琴的,不只是最后那一枪以前的生死,还有前面太多时候,他习惯了她能自己扛,扛到最后,好像她天生就该站在自己身后。

晚饭快摆好时,高小琴才到。她进门先跟吴惠芬说晚了,旧仓最后一批货临时换了车次,她在现场把时间对完才走。袖口还有一点纸箱上的灰,洗过手出来,头发也只重新理了一下,没有平时去公司见客那么整齐。

吴惠芬没问她为什么忙成这样,只催她先吃。高育良饭桌上问起搬仓,她把情况说得很具体:第一批已经过去,新仓预付了租金,固定车次的钱也提前压了;旧仓那边有人又来问,若她愿意把关系留着,月底的续租未必一点不能谈。

“你没留?”高育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