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话音落下的那一刻，萧景暝几乎是下意识抬脚往前走。

走廊微凉的风拂过他泛红的眼尾，一夜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，连步伐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
不是不稳，是太急。

急着靠近，急着确认，急着把这一整夜悬在半空的心，踏踏实实放回原处。

护士替他推开病房门，轻声叮嘱了两句保持安静、避免病人劳累的注意事项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
一瞬间，偌大的病房彻底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，和两人浅浅的、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。

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来人往，隔绝了整夜的寒凉与忐忑。

终于，只剩他们两个。

萧景暝一步步走到病床边，脚步很轻，慢得近乎小心翼翼。

他垂着眼，目光细细落在宋砚凛身上。

近看才更觉刺眼的心疼。

额角贴着厚厚的纱布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唇瓣没半点血色，整个人陷在纯白的被褥里，虚弱得让人不敢用力呼吸。

往日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从容强势、永远能替他摆平所有事的宋砚凛，此刻安安静静躺着，浑身敛尽了所有锋芒，只剩大病初愈的脆弱。

宋砚凛就静静抬着眼，一瞬不瞬看着他。

视线温柔、清晰、通透，没有半分刚醒的混沌，完完整整地装着眼前的少年。

他抬手，动作很慢，带着输液后的酸软，指尖微微弯曲，轻轻朝萧景暝的方向伸了伸。

没有说话，动作很轻。

却带着最直白的念想——过来。

萧景暝喉间一哽，所有强忍了一夜的情绪，在这近距离的对视里，瞬间绷不住了。

他弯腰，在病床边坐下，距离他极近。

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、淡淡的檀香味，穿过消毒水的气息，稳稳落在感官里，让人无比心安。

“砚凛。”

他开口，声音还有点哑，是熬了一整夜、强忍哭过的痕迹。

宋砚凛闻言，眼底温柔更甚，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腕，温度微凉，却稳稳攥住了他。

“我在。”

萧景暝看着他，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，薄薄一层水光聚在眼底，却被他死死忍着没落下来。

他真的怕了。

他看了当时路上的摄像回放。

当时那辆失控的车如果偏一点、重一点，如果他没撑过来……

萧景暝不敢想。

一丁点都不敢。

“疼不疼？”他盯着他额角的纱布，轻声问，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后怕，“头还难受吗？”

宋砚凛轻轻摇头，掌心微微收紧，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稳一点。

“还好。”他轻声道，“能忍。”

比起肉身的疼，他更在意的是他。

“让你吓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