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秀姑轻轻摇摇头，对着踉跄着脚步走过来的楚临渊道：“陛下，能否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跟玉儿单独相处一会儿。”

楚临渊望着浑身是血的崔玉和柳秀姑，沉默的点点头。

他让暗十三他们全都退了下去，然后低声对柳秀姑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
柳秀姑勉强牵动嘴唇，“谢陛下。”

楚临渊张张嘴，却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对崔玉道：“朕在外面等你们。”

崔玉把柳秀姑抱着，低垂着头没有回话。

楚临渊也没有责备他，转身由小禄子扶着往院外走去。

这间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柳秀姑和崔玉两人，还有葛禛他们的尸体。

等到没人了，柳秀姑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：“玉儿，娘……娘走后，你就离开京城吧，去过你……想要的生活。

没有了娘，陛下……陛下也威胁不了你什么了。你要是在陛下身边过的……不开心，娘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。”

“玉儿知道了。”崔玉哽咽着说，“玉儿什么都听您的，只要你别丢下我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柳秀姑笑了，虽然这笑也掩盖不了她流失的生命，但她不想在生命的最后留给崔玉的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。

这次她的手终于抬起来了，她眷念的摸着崔玉的脸，慢慢的把崔玉脸上的血擦干净了，“玉儿，别哭，娘……只是去找你爹团聚了。”

她把手放下，歪过头看着远处，“也……也不知道二十年没见了，你爹还记得我吗？”

“记得的。”崔玉把眼泪擦掉，“爹的记性最好了。”

“娘觉得也是。”想起崔玉的父亲，柳秀姑眼底透出想念。

崔玉抱着柳秀姑沉默的跪在那里，他在等柳秀姑把话说完。

柳秀姑接着道：“希望娘去找你爹的时候，你爹不会嫌弃娘老了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崔玉对他父亲印象不深，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很沉默，但会给他带他最喜欢的糖糕，也会把他放在肩膀上举高高。

父亲对娘也很温柔，外出回来总是会给娘一点小惊喜。

可是在他三岁那年，父亲去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。

从此，他和娘的生活再也不似从前那样了。

他跟柳秀姑在崔家待过两月，但是他祖父嫌弃他母亲不能给家里创造价值，他又是一个三岁小儿，处处磋磨柳秀姑。

崔玉也时常被长房的堂哥欺负。

柳秀姑自己可以受委屈，但她不能接受她的孩子被欺负。

所以她带着崔玉逃出了崔家，来到她父亲这里求收留。

崔玉外祖对他们很好。

崔玉来到柳家，也终于吃饱了肚子。

所以，柳秀姑最后交待崔玉道：“玉儿……你的开心最重要，要是在陛下身边不开心，你一定……一定要……回江淮找你外祖他们。

还有，一定要把娘……”柳秀姑话还没说完，脸色突然灰白了下来，她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最后的遗言说清楚，“把娘……和你父亲葬在一起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好像再也支撑不住了，抓着崔玉的手慢慢往下滑，躺在崔玉怀里没有了气息。

崔玉愣怔的抱着柳秀姑，手颤抖的着去探柳秀姑的鼻息，发现柳秀姑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他先是小声喊道：“娘。”

柳秀姑没有应他。

“娘，娘，不要丢下我。”崔玉抱紧柳秀姑一遍遍的喊着，始终不愿意相信柳秀姑就这么离开他了。

可无论他叫多少次‘娘’，柳秀姑都再也没有办法笑着回应他了。

崔玉抱着柳秀姑悲泣，像是终于知道柳秀姑再也无法醒来了，忍着的哭声再也止不住了。

他哭着把脸贴在柳秀姑脸上，最后喊了一声柳秀姑：“娘——”

那声音绝望而悲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