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，城西校场。

天还没亮透，校场外头就挤满了人，卖热汤的、卖烤饼的、卖糖葫芦的摊子沿着街边摆了一溜，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。

校场正中搭了一座比武台，方方正正，四根柱子刷了红漆，柱子上缠着红绸，连台面上都铺了一层薄红毡。

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，有来看热闹的百姓，有报名比试的年轻后生，还有不少是各大门派来观战的弟子。

校场东面搭了一座二层小楼，是给沈家和贵客坐的。

沈父坐在楼上正中的位置，沈母在旁边，玉珠坐在沈母下首。

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新袄子，头发绾得整整齐齐，簪了那支银簪，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，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精神。

楼下的人不时抬头往上看，有人指指点点，说那就是沈家姑娘。

楼下比武台边上，来报名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，景阿星站在队伍中间，穿了件干净的银红色衣裳，腰间挂着短刀。

他前面排了十几个人，有高有矮，有胖有瘦，有几个看着确实有两下子，站在那儿不动如山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赵平川陪他来的，站在队伍外头，抱着胳膊，嘴里叼着根草茎：“你紧张不？”

景阿星说：“不紧张。”

赵平川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你手抖什么？”

景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果然在微微发颤。

他把手攥成拳头，又松开：“我这是兴奋的。”

赵平川笑了一声：“行，你兴奋吧，待会儿上台别把人家打太惨，都是来看热闹的，别弄得血里呼啦的。”

景阿星报了名，领了一块木牌，上头写着他的场次，排在第三轮。

他站在台下等着，抬头往东边的小楼上看了一眼。

隔着老远，他能看见玉珠坐在那儿，在和她母亲说着话，他看了两眼，收回目光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锣响了，第一轮开始。

上台的是两个年轻后生，一个使棍，一个使刀，打了十几个回合，使棍的那个把使刀的扫下了台，台下叫好声一片。

第二轮也很快，一个壮汉三拳就把对手打趴了。

景阿星看着，心里慢慢定了下来，他看出来这些人的路数了，大多是些花架子，有几个力气大的，可没什么章法。

轮到景阿星上场的时候，台下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有人认出了他，小声说：“就是那个，揽月阁的，听说功夫好得很。”

对面站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手里攥着一根长枪，看着挺唬人，可枪尖晃来晃去，握枪的手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