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点滴芭蕉心欲碎
作品:《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》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撩得晃来晃去,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。
外头的雨越下越大,从最初的细雨变成了瓢泼,打在芭蕉叶上噼噼啪啪的,屋檐下的水帘子也垂下来了,顺着瓦当往下淌。
玉珠靠坐在矮榻上,后背垫着一个软枕,正对着那扇大窗,景阿星躺在她的腿上,侧着身,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,另一只垂在榻边。
他后背的伤刚上了药,裹着纱布,他也不敢乱动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着。
玉珠一只手搭在他后脑上,慢慢地顺着他的发,另一只手闲闲地搁在他肩头,偶尔替他掖一下滑下来的衣领。
“我有点困了。”景阿星闷声说。
他的声音从她衣料里透出来,含含糊糊的。
“外头雨这么大,我能不能不走?”
玉珠低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眼睛半阖着,睫毛垂下来,盖住了眼底的倦色。
她轻轻嗯了一声,说:“那你闭眼歇着,雨停了再说。”
景阿星得了这句话,把脸又往她肚子那边蹭了蹭,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。
玉珠的指尖勾了勾他的耳廓,又顺着耳背滑到耳垂。
他的耳朵有点凉,耳垂上那颗小痣被她指腹蹭过去的时候,他轻轻颤了一下。
玉珠便一直摸着他的耳朵。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她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人。
他左耳听不见了。
大夫说得清楚,刀伤太深,伤了耳脉,以后只能听见一点点,跟聋了差不多。
他才十八岁,一个练刀的人,耳朵有多要紧,她比谁都清楚。
从前在山上,景阿星跟她讲过,练刀的时候听风辨位,听对手的呼吸和脚步,耳朵比眼睛还管用。
他右耳还好,可左耳空了,以后有人从左面偷袭,他听不见。
以后走在街上,左边有人叫他,他听不见。
以后老了,右边的耳朵也不如从前了,他左边就永远是安静的。
她想着这些,心口便猛地一紧。
景阿星自己倒不在乎,从南疆到京城,他一路上嘻嘻哈哈的,该吃吃该喝喝,还总拿那只耳朵开玩笑,说以后睡觉不怕左边吵了。
好像那只耳朵不是丢了,是借给别人了。
可她不傻。
她知道他夜里翻身的时候,有时候会下意识去摸左耳,摸到了纱布,又把手缩回去。
她知道他表面上笑得出来,背地里未必不难受,只是他不说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有个朋友,姓周,是边关退下来的副将。
据说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挨了一刀,瘸了一条腿,那时候她还小,只记得周伯伯每次来家里,都坐在廊下,不怎么说话,眼神总是往下看。
后来他不来了,再后来,她听父亲跟母亲叹气,说周伯伯走了,走的时候才四十出头。
父亲说,他腿不好以后,整个人都塌了。
从前多爽利的一个人,后来连门都不愿意出。
玉珠想起这些,心口又开始发紧。
景阿星和他不一样,景阿星是太阳底下长大的,什么都打不倒他。
可万一呢?万一有一天他也像周伯伯那样,觉得自己不完整了,觉得配不上什么了,慢慢就缩回去了呢?
她不敢往下想,可那个念头像根针,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。
她低下头,看着他的睡颜。
他的眉眼舒展着,嘴角还翘着,左耳上缠着的纱布被她方才摸得有些松了。
她伸手把它轻轻按回去,指尖在他耳廓上停了一停。
眼泪猝然落了下来,第一滴砸在他手背上,他浑然未醒。
第二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,滴在他鼻梁。
他微微一动,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双眼。
一眼便看见她在哭。
脸上淌着泪痕,眼尾泛红,湿了的睫毛一簇簇黏在一起。
景阿星一下子清醒了,他撑着榻沿要坐起来,被她按住了肩膀。
他躺着没动,可眼睛一直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又轻又急,“你怎么哭了?”
玉珠别过脸去,拿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,说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