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人似玉,月如钩
作品:《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》次日,景阿星整整一日都心神不宁,坐立难安,满心惦念着晚间的河灯之约,只盼天色早些暗下来。
终于熬到了日头偏西,他先去井边洗了三遍脸,又回到屋里翻遍了包袱,闭着眼抓了一套竹青色衣裳。
他对着铜镜梳了半天的头发,怎么梳都觉得乱,最后索性拿发带一绑,露出光洁的额角。
赵平川见他出来,上下打量一番,欲言又止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又不是去考举人,你收拾得跟要上花轿似的。”
景阿星不接话,闷头扒了两口粥,又整了整自己的护腕。
玉珠出来时,天边已经染上昏黄。
她今日穿了件极浅的杏子色衣裳,外头罩着件雪青色的薄比甲,发间戴了一小朵银打的海棠花,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鲜亮。
景阿星只看了她一眼,就忘了手里还拿着筷子。
赵平川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他才回过神来,低头假装喝粥,可耳尖已经红得要冒烟。
两人出门时,赵平川和采青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。
镇里的河灯节果然热闹,沿河两岸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灯,有兔子的、莲花的、鲤鱼的,一盏挨着一盏,把整条河都染成了彩色的。
河边有许多摊子,卖糖人的、卖面人的、卖糯米甜糕的,人声鼎沸。
景阿星一直走在玉珠外侧,替她挡开人流。
他好几次偷偷去瞄她的侧脸,见她眉眼舒展,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,便觉得这满街的热闹都像在给他们让路。
到了渡口,景阿星包了一条乌篷船。
那船不大,铺着半旧的竹席,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鱼形灯笼。
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生得黝黑精瘦,嗓门却大,一见他们便笑:
“小郎君真会挑时候,今晚这船可紧俏哩,是陪娘子出来看灯的?”
景阿星脸一红,忙摆手:“不是、不是,我们就是朋友。”
船夫呵呵一笑,也不多话,只把船撑开了岸。
船慢慢离了岸,沿河往下游漂,河水很静,两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,风一吹,像有无数条彩色的蛇在水底游动。
玉珠坐在船头,手搁在船舷上,半垂着眼看水里的灯影。
景阿星坐在她对面,一会儿看灯,一会儿看她。
灯火映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的,把她的眉眼衬得极柔。
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小扇子似的阴影,鼻梁挺秀,唇色浅淡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景阿星看得痴了,连呼吸都轻下来。
这满河的花灯,怎么就没有一盏能比得上她。
“你怎么总看着我?”玉珠忽然偏过头来,似笑非笑。
景阿星像被当众戳穿了心思,脸腾地红了。
他慌慌张张地别开眼,去拨弄船边的水,又觉得水太凉,缩回手来,在衣裳上蹭了蹭。
他不敢再看她,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满船都听得见。
船夫在前头闷笑了一声。
景阿星把头埋得更低,耳朵红得几乎透明。
可他又忍不住,他慢慢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船正穿过一片极暗的水面,她的脸被远处一盏浮灯映亮,睫毛在轻轻颤着,嘴唇微微抿着。
景阿星喉咙发干,心里那点胆气像被这河风一点一点地吹旺了。
岸上不知是谁在放声念诗,声音清越,穿过水雾传来:
“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。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。”
又有一人应和:“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”
一句接一句,像专门说给他听似的,景阿星只觉那诗全往他心里钻。
他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摆,想了很久。
从寒山寺的佛殿,到灯会上被她撞见被姑娘们围着时的窘迫,从山洞里她脆弱的模样,到昨夜她在月光下抱着他、让他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想,再不说,他就要憋死了。
哪怕她拒绝,哪怕从此连朋友也做不得,他也要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