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水渠工地上就热火朝天。

石头滩那段最难啃的硬骨头，昨天被大傻炮带着张铁柱、李满仓两个壮汉，抡了一天镢头，总算啃下来大半。

今天轮到女人们上。

刘婶抡着铁锹铲土，铲了没几下就直喘，把铁锹往泥里一插，叉着腰喊：

不行了不行了，老娘这两把老骨头，快散架了！

王婶把铁锹往地上一戳，笑骂：“刘婶你歇着吧，你那把老骨头留着晚上自己揉。你男人在深圳工地上，可够不着给你揉。”

麻婶接得快：“揉啥揉，电话里揉？上个月老刘头打电话，刘婶抱着手机嗯嗯啊啊半天，我还以为咋了，结果人家说‘信号不好’！”

几个女人哄笑起来。

王二妮脸腾地红到耳根，低着头猛铲土，小声嘟囔：“麻婶你净瞎说……”

赵翠柳直起腰，拿草帽扇风，慢悠悠道：“二妮你脸红啥？你男人在东莞，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，嫂子跟你说，年轻媳妇守空房，夜里睡不着就数羊——”

“数啥羊，”王婶拍着大腿，“数羊不如数日子，数到腊月男人就回来了。”

麻婶凑过来：“回来咋的？铁柱他媳妇跟我说，她男人去年腊月二十八到家，年初二就走了，统共在家待了四天，那几天灶上的火就没灭过……”

赵翠柳啐她一口：“你个老不正经，人家小两口的事你也打听。”

“我咋打听了？她自己说的！说铁柱在家那几天，天天给她烧热水烫脚，烫得她直喊受不了——”

王二妮捂着脸蹲下去：“我不听了我不听了……”

刘婶在旁笑岔了气：“二妮别害臊，桃花村就剩咱这些婆娘守着，不说这个说啥？你翠柳嫂子守了五年寡，最有发言权。”

赵翠柳拿铁锹指着她：“刘婶你闭嘴，我那是命苦。”

麻婶嘿嘿一笑：“命苦归命苦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，就没想过……”

“想过啥？”赵翠柳瞪她，“想过拿镢头把你那张破嘴刨了！”

众人笑翻在石头滩上。

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，沟沿上忽然传来一声喊。

支书！不好了！村口来了两辆小汽车，说是县卫生局的！

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。

大傻炮把镢头往泥里一插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来了。他嘴角弯了一下，比我想的还快。

孙巧云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周文斌的报告，这么快就批下来了？

他急了。大傻炮道，周国富被停职，他在卫生系统的靠山不稳了，想趁乱先把我搞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