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傻炮家院子又成了铁匠铺。

左臂的伤还肿着，可他闲不住。

一只手抡不动大锤，就坐在小板凳上用右手磨刀。

梭镖断了三根，得重新打尖。

铁夹子崩了簧，得拆了重做。

王婶从镇上废品站淘回来一捆旧钢筋。

大傻炮拿钢锯一根一根截成三尺来长，磨出尖头，再在炭火里烧红了淬油。

赵翠柳蹲在旁边拉风箱，拉得胳膊酸，嘴里叨叨个不停。

“你胳膊还没好利索，就不能歇两天？非得急这一时半会儿的。”

“三天后出发，家伙不够咋走？”大傻炮拿锤子敲了两下铁尖，火星子溅到赵翠柳脚边，她跳了一下，又蹲回来。

“那你也不能不要命。熊瞎子那一巴掌差点把你胳膊拍折了，这才几天你又抡锤子。”

“我用的右手。”

赵翠柳气得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

孙巧云从院门外进来，手里提着一桶黑黢黢的东西，是桐油。

她把桶放下，喘了口气，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“刘婶她男人从镇上捎回来的，说抹竹签上防水。泡了桐油的竹签不容易烂。”

大傻炮接过桶闻了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东西。竹签泡一宿，明天捞出来晾干，比原来好使一倍。”

孙巧云在他另一边蹲下，把竹签一根一根往桐油桶里泡。

赵翠柳拉着风箱，孙巧云泡着竹签，大傻炮坐在中间打铁。

三个人各干各的，偶尔搭一两句话。

王婶带着王二妮和刘婶在院子另一头搓麻绳。

王婶手快，搓的绳子又紧又匀。

王二妮搓的松，被王婶数落了一顿。

刘婶一边搓一边打听消息，问东问西，全是山里有没有蛇、有没有瘴气、万一摔了怎么办。

“刘婶你烦不烦？”王婶把麻绳往地上一摔，“你要怕就别去。我又没绑着你去。”

“我没说怕，我就是问问。”

“你问了第十八遍了。”

刘婶讪讪地闭了嘴。

大傻炮打了一下午铁，十根新梭镖整整齐齐靠在墙根。

比上一批粗了一圈，尖头淬了两次火，硬度够，扎野猪皮没问题。

铁夹子修了四副，弹簧换了新的，夹口锉得锋利。

赵翠柳拉风箱拉得腰酸背痛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故意把腰扭了两下。

“大傻炮，你看我腰都快断了。晚上你得给我揉揉。”

孙巧云头也不抬：“他胳膊还肿着呢，给你揉腰？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我帮他打了一下午铁，让他帮我揉个腰都不行？”

“我帮你揉。”孙巧云放下竹签，甩了甩手上的桐油，站起来。

赵翠柳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不用。你手上有油。”

“那你忍着。”

“你——”赵翠柳咬了咬牙，回头瞪了大傻炮一眼。

大傻炮埋头锉着铁夹子的弹簧，假装没听见。

入夜以后，院子里的人都散了。

大傻炮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把那条深蓝汗巾子缠在左臂上。

伤口已经结了痂，可一动还是扯着疼。

他闭着眼，把无极神龙诀的真气缓缓引到左臂，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推。

热气从丹田升起，经过肩井穴，沿着曲池、手三里一路往下，到了伤口处，热流变成一股细密的刺痛。

他咬着牙没出声，额头上渗出细汗，把衣领都洇湿了。

过了大约一炷香，左臂的疼感退了，手指头能慢慢握紧了。

大傻炮活动了两下手腕，虽然还使不上全力，但起码能拿东西了。

他刚要起身回屋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三下，不重，带着点犹豫。

大傻炮打开门。门口站着孙巧云的婆婆。

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拄着拐杖。

“婶子，这么晚了……”

“给你送点药。”老太太把布包递过来，“我娘家是山里出来的，祖上传的方子。跌打损伤，敷三天就好。比镇上卖的红花油管用。”

大傻炮接过来，打开闻了闻，里头是黑乎乎的药膏，有一股浓烈的苦参味。

他分辨了一下，里头有苦参、黄柏、地榆、冰片，还有一味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“这是……血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