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傻炮蹲在那根拦路的树干旁，手指头在地上划拉了两下。

泥地里的脚印往林子深处延伸，一共两双，一双大一双小。

大的那个鞋底花纹跟早上看到的一样，小的那个鞋印浅，后跟磨损得厉害，走路的时候脚往外撇得厉害。

“罗大牙。”大傻炮站起来，“还有一个，穿布鞋的，后跟磨得跟镜子似的。”

“马三。”赵翠柳接话，“他那双布鞋穿三年了，后跟早磨平了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我认得出来。”

王婶把蘑菇兜子往地上一撂，撸起袖子：“这俩王八蛋跟了一路？那早上林子里的脚印也是他们？”

“错不了。”大傻炮点了点头，又看了看那根树干。

碗口粗的松树，斜着砍断的，断口粗糙，用的不是锯子，是斧头。

砍了好几下才断，树枝都没削，直接拖过来横在路中间。

“他俩想干啥？”刘婶挤到前头，一脸紧张，“想把咱们堵在山上？”

“堵一会儿。”大傻炮拍了拍树干，“等天黑。天一黑，山里就不安全了。他们想让咱们摸着黑赶路。”

“那咋办？”王婶问。

大傻炮没答话，走到树干前，双手搭上去，一使劲，把整根树干搬起来扔进了路边的沟里。

碗口粗的松树，少说两百斤，他搬起来跟搬根柴火似的，扔完了拍拍手上的泥。

几个年轻媳妇看得嘴都合不拢。

王二妮小声嘀咕：“王婶，你说他傻，这像傻的人吗？”

王婶白了她一眼：“傻不傻的，人家是你支书。你少废话。”

路清开了，大傻炮却不急着走。

他蹲在路边，把赵翠柳叫过来，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
赵翠柳听完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后走。

他又把孙巧云叫过来，说了几句话，孙巧云也点了点头，往队伍后面去了。

王婶凑上来：“你跟她们说什么了？”

“王婶，你带着大伙先走，脚步放慢，走一段歇一段。我在这附近转一圈，看看罗大牙藏在哪。”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大傻炮指了指身后。

赵翠柳和孙巧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，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，手里都攥着弯刀。

王婶看了看这架势，嘿嘿一笑：“行。你仨慢慢转。我带人先走。不过我告诉你，别转太久。天黑之前回不了村，我回头找你算账。”

她扛起蘑菇兜子，朝后面一挥手：“走了走了！都跟上！”

队伍慢慢往山下走。

大傻炮带着赵翠柳和孙巧云拐进了路边的林子里。

林子很密，落叶层厚得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

大傻炮走在前头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声音。

赵翠柳和孙巧云跟在他身后，两个人隔了半步远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
“你刚才听见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赵翠柳压低声音问孙巧云。

“让我跟紧他。你呢？”

“让我走后面，盯着两边的动静。”

两个女人又对视了一眼，这回谁也没瞪谁。

大傻炮忽然停住脚步，蹲了下去。

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，有一片被压平的草丛，草丛里扔着两个烟屁股，还有一小摊瓜子壳。

“刚走不久。”大傻炮低声道，“从这儿抄近路去了。”

“想在前头堵咱们？”赵翠柳攥紧了刀。

“想在前头放东西。”大傻炮站起来，目光落在地上的一道浅浅的拖痕上。

那拖痕从草丛边一直延伸到林子更深处，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。

他顺着拖痕走了几十步，在一棵老橡树底下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