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家在村北最偏的迎风坡地上。

一到冬天，冷风朝破屋里猛灌，又没钱买炭火。

李二狗躲在单薄的被子里，缩起脖子，冻得像流浪狗一样瑟瑟发抖。

两间土坯房，院墙塌了大半，用苞米秆子胡乱围着。

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哪个叫花子的狗窝。

大傻炮到这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。

屋里没点灯，黑漆漆一片，只有从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他眼神犀利，利索的翻过院墙，轻手轻脚摸到灶房窗外。

里头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，是李二狗，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
“你急什么？等罗大牙他舅把事情摆平了，你再露头。”那女人声音又尖又细，像夹着嗓子说话。

还别说，夹子音透着一股勾魂的妖娆。

“摆平个屁！”李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忿忿说道，“周国富那老狐狸，他想罗支书的位置，本想探探道儿，不想今天在村里被大傻炮一句话，顶得屁都放不出来，他表面淡定，实际上就跟夹起尾巴灰溜溜走了有啥区别！你以为他还能管我？”

“他要是不帮你，你自己跑路啊！去县城，去市里，天底下那般大，哪儿不能躲人？”

“没钱！我的钱全让马三那王八蛋借走了，一分不剩！”李二狗骂了一句，气得跳脚，“都怪那傻子！要不是他插手，我那天晚上就把孙巧云办了，哪来这么多事！”

女人啧了一声：“你还有脸说？爬墙头爬出祸来了。不过那傻子也是邪门，三年了，突然力气那么大，脾气也变了，不怂了，还把周国富给顶了。”

大傻炮贴耳朵在窗外听了一会儿，尽管夹着声音，但还是听出这女人是谁了。

是刘婶！

肯定是刘婶。

这女人嘴上说帮大傻炮，背地里还跟李二狗拉拉扯扯，勾勾搭搭。

大傻炮嘴角弯了弯，扯出一丝冷笑。

然后从墙后走出来，一脚踹开灶房门。

木门砰地撞在墙上，又弹回来，振得壁上土灰窸窣往下掉。

屋里两个人吓个半死，魂飞魄散。

李二狗正蹲在灶台前啃鸡骨头，也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。

看到大傻炮，他油汪汪的嘴张得老大。

鸡骨啪的掉在地上，沾上一层灰土。

刘婶坐在小板凳上，像被施了定身法术，目瞪口呆。

“大、大傻炮！”刘婶的脸白得跟豆腐，战战兢兢说道，“你怎么来了？我、我这是……我来给二狗送点吃的！他躲在这儿好几天了，饿得不成人样！一个村的，都沾亲带故……说到底，都怪他自己身子贱，爬人家墙头。不过，爬墙罪不至死，婶子也不能眼睁睁看他饿死是不？唉，造孽呐。”

“送吃的？”大傻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鸡骨头，“送了几只鸡了？刘婶。”

刘婶说不出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