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孙巧云婆婆搬回镇上和小叔子住，她便常过来。

帮大傻炮收拾家务、洗衣做饭，把冷清的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。

家里有女人打理，就有了烟火气。

这不是说说的。

男人都想娶媳妇，除了晚上床头那点事，还为了那一口塞满烟火气的热饭热菜。

听见脚步声，孙巧云回头看了一眼，又接着把最后一件衣裳甩上绳，才说：“回来啦。水缸我早上看还有半缸，你接这两桶进去刚好满上。明天我早点来，把水缸周围刷一刷。”

大傻炮憨憨笑着回了一声“好”，把水桶挑到水缸边，撂了扁担，先提左边那桶倒进去，又提右边那桶。

孙巧云凑过来往桶里瞅了瞅：“怎么才这么点？半路洒了？”

“桶漏了。”大傻炮把右边木桶提起来，指着桶底，“这儿，缝开了。”

孙巧云蹲下去看了看：“这桶早就该修了，看吧，原本是个小缝，拖着就越来越大了。我明天去村东头找老周，看他家有没有桐油。没有的话就上镇上买点。”

“不用，我晚上用米汤灌一下，再糊点灰就行。”大傻炮说。

孙巧云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你就知道凑合。”

说完又看了他一眼，见他裤腿湿了一截，“赶紧把湿裤子换了，这会儿天凉，别激出病来。”

大傻炮回屋换了条裤子。

出来时孙巧云已经坐在院里的石墩上，不知从哪儿翻出个线团，正缠着散开的线头。

“井边今天怎么那么热闹？老远就听见王婶的大嗓门。”孙巧云低着头缠线，像随口问的。

大傻炮在门槛上坐下，把湿裤腿搭到太阳地里晾着，说：“她们想让我当村支书。”

孙巧云手上的线团一下没拿住，滚了出去，拖着线在地上滚出老远。

她没去捡，抬头看着大傻炮。

“你说啥？”

“她们想让我选村支书。”

孙巧云脑子一懵，张了张嘴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你应了？”

“应了。”

孙巧云没说话，弯腰把线团捡回来，拍了拍上面的土，重新坐下。

手上缠线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。

“你一个……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她闷声说了一句，把前一句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大傻炮原以为她会急，会骂他糊涂，可她只说了这么一句，他反倒摸不着她的心思了。

“你不劝我别去？”大傻炮憨笑着问。

“我劝你，你听吗？”孙巧云抬起头，眼框红红的，分不清是哭的还是风吹的，“你看着傻，心里比谁都明白。你要想好了，我说一百句也没用。”

大傻炮张了张口，想说什么，到底没说出来。

两人坐了一会儿。

院里那棵石榴树落了几片叶子，有一片落在孙巧云头发上，她自己没觉察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