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支书脑溢血的消息，传遍桃花村的时候，正是晌午饭点。

村里的大破喇叭没响，是嘴比狗还快的刘婶挨家挨户喊的。

“不得了啦！罗支书在镇上开会，让人给抬下来啦！嘴歪眼斜，话都不会说了！”

这第一声喊出了破音。

田间地头、灶房井边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
大傻炮正蹲在院子里给老爹熬药。

听见巷子里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又立刻恢复了憨傻的表情。

此时罗支书家里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
院子里围了不少人。

罗大牙蹲在堂屋门口，两手抱着脑袋。

他娘周大脚在外头听见喊声，着急忙慌跑回家，一进门拍着大腿哭天喊地。

“我的老天爷啊！好好的一个人，怎么说倒就倒了啊！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！”

罗大牙老婆站在院子里，跟几个妇女说话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。

周大脚嚎了一阵，扯着嗓子问：“老罗咋样了？人现在哪儿呢？”

“在镇上医院。”罗大牙抬起头，眼珠子通红，“医生说脑袋里头出血，要马上转县医院。”

“那赶紧转啊！”

“县医院进院要三万块押金。”罗大牙忿忿的说，“他们说，不交钱不让转院。”

院子里嗡嗡地议论开了。

刘婶挤到最前头，假惺惺的一脸关切：“那还等啥？赶紧凑钱啊！罗支书为咱们村操劳这么多年，可不能耽误了治病！咱还盼着罗支书病好了，继续为咱村出力呢！”

周大脚立刻跟着说：“对对对，我自己家里有点，不够的，求求大家伙凑一凑。成么？”

她这一开口，旁人也不好意思不表态。

王婶说出一百，另一个老头说拿五十，断断续续有人应声。

罗大牙站起来，朝众人拱了拱手，声音哽咽：“谢谢各位叔伯婶子，我爹这条命要是救回来，我罗大牙给各位磕头。”
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人群后头传来一个声音。

众人回头。

不知怎的，孙巧云的婆婆突然出现了。

她站在院子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大牙，我老婆子问一句。你爹在镇上开会，是为了啥事？”

罗大牙愣了一下：“我哪知道，村委的事我又不掺和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爹是为了你的事，去镇上跑关系的吧？祠堂那场会开完之后，镇上有人下来调查你爹包庇你欺负村里妇女的事。你爹是去灭火的，结果把自己烧进去了。”
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罗大牙脸色铁青，梗起脖子问：“婶子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老太太淡淡道，“我就是想问问，你爹是为公事倒下的，还是为你的私事倒下的？要是公事，村里出钱没毛病。要是为你罗大牙擦屁股倒下的，凭什么让大家伙凑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