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正，会同旧档房先送到验物桌上的，不是十八年前的旧具结，而是具结形成簿。

形成簿共有两册，一册记收件，一册记代书与押印。封口经三方核对无误后，录事逐页翻到对应年度。苏妙音坐在桌外，右臂仍固定在身前，左手包扎未拆，腕间细线与封蜡也保持着昨日的位置。

承审官道：“先核日期。”

录事将三处日期分别读出。原报生帖交接在前，家籍房入束登记在后一日，孟氏旧具结则形成于交接后三日。

苏家见证人道：“补具交接文书并不罕见。晚三日成文，不能证明内容有误。”

“只记时间差，不作真假判断。”苏妙音道。

会同御史继续核查。形成簿上写有“接生人孟氏补具交接无误”，代书栏留着当年值房押记，纸张领用数也能与同日余下六份具结相合。可应当填写问事时刻的位置空着，读回栏没有勾记，所附材料一栏只写了“报生帖交接”，没有原帖号，也没有写明具结形成时原帖是否在场。

“当年的具结样式，本就不强制填写读回。”苏家见证人道，“不能以今日规矩倒推十八年前的文书无效。”

会同御史翻出同册前后数页。相邻六份具结中，四份记有读回，另两份与孟氏这一份同样空白。问事时刻也有三份未填。

这说明缺项并非只出现在孟氏名下，也说明当年的执行并不一致。

苏妙音问：“旧例是否要求代书人在正文末尾押名？”

“要求。”会同御史答，“这份有。”

“是否要求具结人押印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是否要求所涉原件逐件列号？”

“若原件已经归档，应列。若只为补认交接，旧例允许只写材料名。”

苏家见证人接道：“所以它并未违反当年全部成文条件。”

“也没有完成能够追到原帖的全部记录。”苏妙音说，“这两句可以同时成立。”

案边的漏刻滴下一声。录事依她的话分栏记下，不把“存在缺项”改写成“文书无效”，也不把“符合部分旧例”上推成“正文已经亲述”。

当日年月被录事写入页首时，苏妙音看了一眼。今日是她嫁入寒王府后的第四十七日。最初给自己定下的三个月死限，若按九十日折算，只剩四十三日。

她没有在案边停留太久。三块碎片没有在这间屋里，腕封也尚未启验。眼前能处理的，只有一份十八年前的旧纸。

承审官命人取来旧具结，不拆封，只隔着封袋查看页尾。旧押印压在正文下方，印泥已经发暗。代书押名的位置与形成簿相合，纸张尺寸也与当年同批领纸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