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修缮院有前后两门。

前门铜锁积灰，锁孔却留下新擦痕。后门从里面插着木闩，院墙不高，墙顶铺满防攀的碎瓦。三方守卫围住院落后，录事先拓下锁孔痕迹，才准东宫护卫开门。

院中堆着废弃木料、旧铜槽和拆下的砖石。正屋门窗破损，东侧料间却关得严实。门前一段青砖被人扫过，灰尘向两旁堆开，露出两道拖曳重物的直痕。

萧景辰道：“搜。”

护卫分开进入正屋与后院。苏妙音站在院门内，没有跟着人群移动。她的右臂不能用力，左手又托着副录，只能沿着砖面的痕迹慢慢看过去。

拖痕不是从外门进来的。

它起于东侧料间，向院墙延伸数尺，又在半途折回。有人曾想把里面的东西移出去，发现外面已经封锁，才重新拖回原处。

她抬头：“先开料间。”

东宫护卫推了一下门。门后像被重物顶住，只开出一道窄缝。两人试图合力撞开，门内木架跟着倾斜，发出一连串摩擦声。

“停。”苏妙音道，“里面有人，木架会压下去。”

一名护卫俯身从门缝向内看，只看见横倒的长木与麻袋。料间没有后窗，屋顶也已塌下一角。

萧寒寂走到门前，将封物所在的手臂收在身后，另一只手探入门缝。他摸到顶门木架的横销，指节用力，旧木从中断开。

门内堆叠的长木向外倾倒。

他一步踏进门槛，肩背抵住最上方的粗梁。木梁砸落的力道被硬生生截住，尘土从屋顶不断落下。东宫护卫趁机搬开下方木料，很快清出一条容人通过的空隙。

第三片受他气息牵动，外层封绳猛地勒紧。

苏妙音胸口像被利刃擦过，右肩旧伤也跟着抽痛。萧寒寂眉心的黑气压到眼尾，抵着木梁的手背浮起青筋。

她没有靠近，只对护卫道：“快。”

最后一捆旧竹管被拖开后，墙角露出一只翻倒的料筐。料筐后躺着一个穿递事服的内侍，双手反绑，口中塞着麻布，腰间空无一物。

值籍上的腰牌图样与他衣领暗记相合。

梁全还活着。

医官尚未进院，谁也不能先动伤者。录事蹲在两步外，写下梁全的位置、绳结方向和衣物状态。御史看过后，才命护卫把压在他腿边的木板抬走。

苏妙音让人先取出口中麻布。麻布边缘沾着少量血迹，梁全呼吸微弱，后耳有一处钝器击伤，腕上的绳痕已经发紫。

他的右手掌心紧压着半张揉皱的交班票。

正是递事房缺失的那一联。

票面时刻与存根相合，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：旧料间点数，不得带旁人。

这行字没有出现在存根上，是他领票后才被人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