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日夜，正式花苑帖被送进寒王府书房。

苏妙音没有立即拆封。她先让来使在外门登记册上写明，这是一张宴帖，不是证物调取文书，也不是程惟问答的复核通知。

来使落笔后道：“二十四日巳初，东宫花苑设宴。殿下请寒王与王妃共同赴宴，明日午前回帖。”

“可携何物？”苏妙音问。

“梁福案复核未结。王妃若有异议副录，可以带入东宫，以便宴后核看。”

“原物呢？”

来使看了她片刻：“东宫只请二位赴宴。”

苏妙音让门房把这句也记下，才接过帖子。

书房内，三张纸已经摆在案上。第一张是原件出寺的移交副录，第二张是被改过的程惟答词，第三张是续封二号暂未交割的记录。

萧寒寂将花苑帖放在三张纸上方：“他们拿到了三项原件，没拿到碎片，也没让程惟改口。”

“所以换了地方。”沈晏道。

他仍从侧门进府，没有官印，也不再接触任何大理寺原件。桌上能用的，只有停职前抄下的旧格式和苏妙音带回的副录。

苏妙音用左手揭开花封。帖子里除了宴请正文，还夹着一张窄长路线页。

路线从东宫外门起，经折芳亭、西廊、叠石径，最后到花苑水榭。每一处换路都标着小字，连在哪道门验帖、何处由宫人接引都写得比上次核问更细。

萧寒寂看完道：“他们知道这次不写清楚，你不会进门。”

“写清楚的未必是他们真正要走的路。”苏妙音将路线页平铺到灯下，“上次三道回廊换了三个人，这次只写一个领路内侍。”

沈晏把乙七拓本取出，放到路线页旁边。两张纸表面没有相同字迹，纸张和墨色也不同。

苏妙音却没有看正面。她将路线页翻过来，靠近灯焰侧照。封边下方有一道极浅的压痕，像是这张纸落印时，下面还垫着一块刻过字的硬物。

压痕前半弯折，近似旧式的“乙”；后方不是完整的七字，只剩一道斜落的刻线和短短收口。

沈晏用扇骨比过两处长度：“与大理寺旧转向码的刻法相近，但不能据此认定就是乙七。东宫内署也可能用甲乙分批，用数字记次序。”

“它压在哪一行下面？”萧寒寂问。

苏妙音重新把路线页翻回正面，沿灯光照出的痕迹对过去。那道斜刻恰好落在“叠石径东转”五字下方。

帖子将赴宴者从折芳亭引向西廊，再从西廊转入叠石径。那一带是假山与水榭相接之处，路线折转最多，也最容易在宫人换领时失去前后见证。

“乙七记的是一次转向，不是地点。”苏妙音道，“这道压痕即便真是乙七，也只能证明路线页曾与某种批次刻码压在一起。”

沈晏道：“也可能是旧木尺、旧封签，甚至别案留下的垫痕。”

“先列待核。”她取出四栏纸，在乙七旁添上花苑路线页，后面只写“叠石径东转处有相似压痕”，没有写最终落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