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初之前，寒王府没有派出仪仗。

萧寒寂只带了两名镇抚司校尉，停在西城一处卖旧纸的铺子后门。苏妙音换下带血的外袍，右臂仍固定在木条里，左掌裹着新麻布。沈晏把水门油纸样、青麻细绳的拓印、黑蜡残渍和内库正式附表分装在四只纸筒中，原件一件也没有带。

“第一枚残片留在内库。”他又确认了一遍。

“你已说过三次。”苏妙音道。

“今夜若有人搜身，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没有带法器。”

萧寒寂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在提醒他们，还是提醒本王？”

沈晏将纸筒塞进袖中：“提醒会问这句话的人。”

苏妙音没有笑。她把内库附表摊在门板上，西向偏角旁盖着宫使的副印，鬼市西口四字被另用朱笔圈出。那圈线在灯下显得过于鲜，像有人刚刚用同样的笔在他们眼前把路划出来。

“正式附表只能证明路线去过西口。”她说，“不能证明鬼市收过这批黑蜡。我们先查旧档，不找摊主。”

萧寒寂道：“鬼市不认官府调令。”

“所以沈晏带了副本。”

“副本也有官印。”

“那就先藏住官印。”

沈晏抬起折扇，扇面遮住唇角：“王妃的意思是，进门先像一个没有资格查案的人。”

“你如今本来就少了一层调原册的资格。”

他看着她，片刻后将大理寺副印拓本折到纸筒内层，只把水门拖痕的尺寸与油纸样露出来。这个动作让他从官方查案者变成了带证据来换消息的人，也让大理寺介入的风险暂时藏在纸里。

卖旧纸的掌柜没有追问他们从哪里来。他把门后的一块青砖抬起，砖下不是地窖，而是一道向下倾斜的石阶。冷气从阶缝里往上走，带着河泥、药材和陈年蜡油混合的味道。

“每人一枚凭证。”门内有人说。

萧寒寂将一枚镇抚司腰牌递过去。

那只手没有接，反而把腰牌推回：“官牌在这里只能买棺材，不能过门。”

沈晏取出一小片油纸，摊在砖台上。守门人看见油纸边缘褐色硬渍，手指在石台上敲了两下：“命案物证？”

“水门沟底，疑似搬运残留。”沈晏道，“换一次旧档查验，不带原物入内，不在市中施术。”

守门人道：“鬼市不替官府补案。”

“我也没请你补案。”沈晏将纸收回，“只问三瓣黑蜡是否曾入过采购簿。”

石阶下传来锁栓移动的声音。守门人终于接过油纸，未细看便放在鼻下闻了一下。那股腥甜气味似乎使他迟疑了半息，但他没有问来源，只从砖缝里取出三枚乌木筹，分别递给三人。

“入西口，筹在手里。查档只准一次。说错一句官府话，筹断，人留在外层。”

苏妙音接过乌木筹。筹面没有字，只有一道向西弯的浅槽。她用拇指摸过槽底，指腹立刻浮起细霜。那不是黑蜡，却和水门石板下的冷意同源。

她抬眼望向石阶尽头：“这不是普通入市筹。”

“这里没有普通东西。”守门人说。

三人下了石阶。地下暗河沿旧城砖基向南流，河面不宽，两侧架着木板。摊位没有招牌，药材浸在水罐里，旧铜器挂在低矮的绳架上，有人隔着帘子收取断骨，有人用白布包着不知名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