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台的罩灯还在风里偏着，苏妙音却已经把那块带旧印的封片收进了封袋。

“卯时回旧档处。”沈晏看了一眼临时验封令，“还有不到三个时辰。再迟一步，司录便能说我们逾期验封。”

苏妙音没有抬头。她用左手压住封袋口，右臂垂在木条旁，指尖麻得像不是自己的。封片隔着油纸仍有微弱凉意，一阵一阵顺着她掌下的石面往回牵，方向不是祖祠，而是旧档处北廊。

“它在催我们回去。”她说。

萧寒寂收剑入鞘，剑锋上的白霜碎屑落在台阶上。他伸手要拿封袋，苏妙音先将袋子递给他，却没有松开系在袋口的细绳。

“封袋由你携行，沈晏登记。”她道，“从现在起，不入你袖，不离记录人的视线。”

“本王若想藏，刚才便不会把它交给你看。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才让你拿。”

萧寒寂看了她一眼，接过封袋。他的掌背刚被钩尖擦开，血浸透了半边药布，手指收拢时，绳结在伤口上轻轻一勒。他没有出声，只把封袋置于胸前，以未受伤的手托住。

三人带着校尉沿封查通道折返。旧台离旧档处隔着两道宫墙，通道里的砖缝仍残留冷香。苏妙音每走十几步便停一次，用染血竹签指向墙角。香气没有再外泄，却在他们经过时向北三封片的位置收拢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随行。

回到旧档处时，天色刚从墨青转成灰白。东偏厅的门仍封着，四名校尉分成两班守在门外。柔侧妃坐在案后，身上披着萧寒寂的外袍，袍角压住门缝，没有一寸白霜越过来。

她听见脚步，抬起脸：“北台查到了吗？”

“查到一块封片。”沈晏答，“没取晷，也没抓到人。”

柔侧妃的视线落在萧寒寂胸前的封袋上，立刻移开：“那人还会回来。”

“所以你要继续留在名册区域。”苏妙音说，“不是躲在这里，是作为证人留在这里。”

柔侧妃摸了摸外袍边缘，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旧档处司录已经等在北三号档房外。他面前摆着三色封存目录、黑水瓷瓶和昨夜收回的油纸残片。看见萧寒寂手里的封袋，他伸出手：“封片应由旧档处接收。”

沈晏将扇骨横在两人之间：“验封令只准查验，不准单独移交。封片由寒王携行，仍在三司与镇抚司共同责任线上。由我登记袋号、封绳双结和携行人。”

司录道：“王爷携带皇家法器档物，本就不合规。”

“那便在记录里写明。”萧寒寂道，“是你们没有提供合规的保管位置。”

司录没有接话，侧身让开档门。北三号档房比丙库窄，四壁立着高至屋梁的木架，架上没有法器，只有一排排用旧绢包裹的档册。房中央放着验物案，案面铺了三层白纸，纸角压着现行关防的铜牌。

沈晏先核对目录。他没有打开三块晷片的封袋，只让验物官在案外逐项念出编号、封绳颜色、交接时辰。萧寒寂站在案的另一侧，始终没有让胸前封袋碰到木案。

“阴阳两仪晷现存三片，携行封袋三枚，封绳无断。”沈晏记录道，“北三封片一枚，封袋号另列。黑水瓷瓶一只，由大理寺少卿沈晏保管，未开封，未离身。”

司录打断：“三片为何写进北三档查验目录？北台不是存放晷片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