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当。

白瓷杯底碰上玻璃台板。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
杯子里的黑咖啡晃出一圈褐色的水纹。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出来。

落在白玉娇的手背上发烫。

她没有缩手。

托盘在她手里微微倾斜。

手指骨节绷得很紧。指甲掐进了塑料托盘的边缘。

眼眶里的泪水。终于兜不住了。

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。滑过脸颊。

啪嗒。泪珠掉在黑色的职业套装上。洇进布料。变成深色的水渍。

她大口喘着气。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。

林御靠在大班椅上。

黑色的眼眸带着熬夜后的干涩。

他没有动。视线落在白玉娇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。

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。只有外面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进来。

冷气吹过。吹动了她耳边的几缕碎发。

“烫手了。”

林御开口。声音沙哑。透着连轴转一个月的疲惫。

白玉娇赶紧把托盘放在桌角。

她抬起手背。用力在眼睛上抹了一把。

妆花了。黑色的眼线晕开。沾在手背上。显得狼狈。

她吸了吸鼻子。肺叶在胸腔里呼哧作响。

“林董。”她嗓音发着颤。像含着一把沙子。

喉咙里干涩得发疼。
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
她双手死死抓着玻璃办公桌的边缘。

指甲在玻璃板下刮出细微的刺啦声。

“五年前。”

白玉娇看着桌上的咖啡杯。声音哽咽。

“我在纽约。华尔街的摩根大通总部。”

“地下二层。一个没有窗户的狭小格子间。排风扇天天响得让人头疼。”

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
“十几个实习生挤在里面。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披萨味。”

她咬紧牙关。下颌骨的肌肉凸出一块硬疙瘩。

“我熬了三个通宵。写出来的能源并购分析报告。”

“那个白人主管。”

她眼泪又流了出来。冲刷着脸上的残妆。

“他连翻都没翻。直接砸在我的脸上。”

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脸颊。当时渗出了血。

“他说。黄种女人只配去给高级合伙人倒咖啡。”

“这辈子都别想碰投行的核心业务。”

白玉娇大口呼吸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
白衬衫的领口被冷汗贴在锁骨上。

在异国他乡。没有背景。没有靠山。

那种被踩在泥里的屈辱感。像毒蛇一样咬了她整整五年。

“是您把我带回汉东。”

她抬起头。通红的双眼盯着林御。

“您给我砸钱。给我权限。让我带法务和并购团队。”

她双手离开桌面。紧紧握成拳头。

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
“昨天。在日内瓦的世纪峰会现场。”

她回想起那个画面。身体里的血液还在沸腾。

“那个当年把报告砸我脸上的白人主管。他现在是高盛的副总裁。”

“他弓着腰。站在我面前。”

白玉娇笑了一声。笑声夹着眼泪。

“他双手把那份资产让渡协议递给我。”

“他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。哗啦哗啦直响。”

“他低着头。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。”

这是一种把曾经的高山踩在脚底的痛快。

是资本的重型履带碾压过傲慢带来的极致尊严。

如果不是汉东油气集团。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。

她现在可能还在华尔街的格子间里。低声下气地给人送咖啡。

白玉娇双膝一软。

她没有跪下去。双手死死扶住了红木大班桌的边缘。

大腿肌肉因为激动而剧烈痉挛。

“林董。”

她声音全哑了。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死忠。

“跟对您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。”

她低下头。看着林御放在桌上的手。

“这条命。以后就是集团的。”

“您指哪。我就去哪咬人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风声。

以及白玉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
林御看着她。

脸上的线条像冻结的冰川。没有丝毫波动。

他端起桌上那杯热咖啡。

喝了一口。

苦味冲刷着舌根。顺着食道流进胃里。带来一阵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