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除夕夜,老太太的眼
作品:《 红楼:开局治好林黛玉》贾母夹菜的筷子停了停。
她没看鸳鸯,也没看贾琮,手里那串佛珠捻了两颗,半晌,淡淡道:“那丫头,针线是好的。”
说完这句,她就去尝那肘子了,夸炖得烂,又招呼凤姐给孩子们散压岁钱,满堂的笑闹声重新涨起来,那句话像一粒盐落进汤里,没了形,味儿却在。
贾琮垂着眼给老太太斟茶。
没了形,味儿在,就够了。老太太这样的人,想起一件事,不需要谁掰开揉碎了说,她自己想起来,才算数。旁人说的,是话;她自己想起来的,是账。账是要还的,话是可以忘的。
席面撤下,果盘换上来,守岁的果子摆了一案。黛玉那一桌挪近了些,湘云拉着她猜枚,输了罚吃一颗蜜饯。黛玉路过贾母床前回话,退下来时经过贾琮身边,脚步顿了半寸。
“三爷好忙。”她声音压得低,眼睛看着案上的果子,“一年到头,你眼里还有几个病人?”
“回姑娘,”贾琮也看着果子,“病人就剩一个了,还是慢症,得养一辈子。”
黛玉的指尖在果盘边上停了一停,到底没忍住,唇角动了动,又板住,拣了颗杏脯,回席去了。走出两步,丢下一句:“蜜丸还剩七丸,初三该添了。”
“初三我记在账上了。”贾琮说。
这一句尾音还没落,她人已经回了席,斗篷的绒毛领子随着步子一颤一颤。湘云凑过去问她说什么,她只说讨药,湘云撇嘴:“大年初一的,你们就知道药!”
满堂笑声里,贾母在上头眯着眼瞧着,谁也说不准她瞧见了什么,又记下几桩。
二更天,席散了。
爆竹声密密地响成一片,各房的人打着灯笼往外走,哈气一团一团白。贾琮随着人流往仪门方向去,刚出正房的院子,廊下闪出个人影,把他拦住了。
是贾赦身边的小厮,后头,贾赦拢着皮裘站在灯笼底下,脸上带着酒意,眼睛却亮。
“琮儿。”贾赦把他叫到避风处,开门见山,“兵部韩大人府上,初三那日请咱们爷儿俩过去。年下他做寿没办成,初三摆酒,顺道请你看他那身老病。这事儿前头定下的,你记着呢?”
“儿子记着。”贾琮说。
“记着就好。”贾赦往前凑了半步,压着嗓子,“韩大人管着兵部的缺,多少人想拜他的门子没处拜。你去了,手脚放漂亮些,病看好了,话也要说到。替老子把这条路走宽些,听见没有?”
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贾赦脸上的红光跟着一晃。
“儿子省得。”贾琮垂手应了。
“嗯。”贾赦满意了,拍拍他的肩,皮裘上的寒气扑到贾琮脸上,“你如今是有出息的。初三一早,我叫套车。”
说完拢着裘去了,靴子踩在雪碴子上咯吱咯吱,一路走远。
贾琮立在廊下没动。
爆竹还在响,远处哪家放起了花筒,一道白光蹿上夜空,炸开,碎成满天星子落进雪里。他仰头看了一会儿,把今夜这盘账在心里码齐了:老太太的余地开口了,“针线是好的”五个字,够他搭半截台阶;老爷的路也要他走宽,韩府那一趟,是给贾赦走的,也是给自己走的。
出了正月就打发的那句话悬在头顶,可年还没有过完。
他紧了紧衣领,往自己的小院走。一路上爆竹的红纸屑铺了半尺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谁家的旧年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