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后面是黑的。

不是普通的那种黑。

是那种吸光的、吞声的、让人感觉自己在往下掉的、像站在悬崖边上的黑。

周砚站在门口，没有急着进去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

光照进去，大概三米远，然后就被黑暗吃掉了。

不是照不到，是被吃掉了——光到了那个位置，像撞上了一堵墙，突然就没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迈进去。

第一步。

脚下是水泥地。

湿的。

有水。

水很浅，刚没过鞋底，但很凉。

凉得像踩在冰上。

第二步。

水变深了。

没过脚踝。

第三步。

没过小腿。

第四步。

没到膝盖。

他停下来。

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。

水面是黑的，但不是脏水的那种黑。

是透明的黑——像墨汁，但你低头看，能看到自己的脚。

脚在水里，皮肤发白，像泡了很久。

不是他才泡的。

是他一进来，水就变成这样了。

好像这水认识他。

好像等了他很久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水越来越深。

没到大腿，没到腰，没到胸口。

他举着油锯，举过头顶。

水到了脖子。

他踮着脚走。

水到了下巴。

嘴唇。

鼻子。

他吸了一口气，憋住。

整个人没进了水里。

水下不是黑的。

是绿的。

很淡很淡的绿，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泡在水里，把颜色泡出来了。

他睁着眼睛。

水不刺眼。

他看到前方有东西。

一扇门。

木头的，棕色的，和木屋的门一模一样。

门上面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猫眼。

猫眼是圆的，玻璃的，但玻璃后面不是门里面——是一双眼睛。

在看他。

他游过去。

手碰到门把手。

门开了。

不是他开的。

是自己开的。

门里面没有水。

是空气。

他掉进去，趴在地上，咳了好几口。

不是水，是——什么都不是。

嘴里什么都没有，但他觉得呛。

像被什么东西噎了很久。

他爬起来。

面前是一个房间。

不大，方方正正的，和木屋差不多大。

四面墙是水泥的，灰色的，粗糙的。

地上也是水泥的，没有铺东西。

房间的中央放着一把椅子。

木头做的，很旧，一条腿是断的，用铁丝绑着。
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
不，不是人。

是一具骨架。

穿着橙色马甲，戴着黄色安全帽。

骨架的右手握着一颗木雕——和他口袋里的一模一样。

左手垂在椅子旁边，手指骨散了一地。

骨架的头微微低着，像在睡觉。

周砚走过去。

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