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把病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
陈辞萧靠在床头，手里捧着一杯张云祎新倒的冰水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从灰蓝色慢慢变成浅金色。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了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聊。

张云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，正在削皮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苹果皮从刀锋下源源不断地滑落，连成长长的一条，始终没有断过。

陈辞萧看着她削苹果的样子，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看。

不是苹果好看，是削苹果的人好看。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鼻尖上有一点细细的汗珠，大概是病房里空调温度不够低的缘故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。不是微信消息，是微信电话。

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，陈辞萧看见了一个名字：【Movx._苗毅】。

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起来。苗毅。这个名字他有印象。他初中同学。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。

“接啊。”张云祎说。她把水果刀放下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，然后站起身，往窗边走了两步，拉开了一点距离：“别让他知道我在旁边。”

陈辞萧看了她一眼，不太理解这个要求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喂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：“老大！你终于接电话了！”

老大。这个称呼让陈辞萧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陌生，而是因为莫名的熟悉。就像有人在你耳边喊了一个你很久没听过的外号，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。

“嗯。”陈辞萧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！”苗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、藏都藏不住的喜悦：“就是听说你醒了，打个电话问问。你身体怎么样了？医生怎么说？什么时候能出院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，陈辞萧有点应接不暇。

“还行。”他说：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，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
“那就好！那就好！”电话那头，苗毅显然没有多想，话题已经跳到了别的地方。

“老大我跟你说，咱们班那些人，一个比一个离谱。”苗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，像是已经看透了世间百态：“古卿那个狗东西，前段时间又跟沈飘渺搞到一起去了。分了合合了分，两个人跟演电视剧似的，看着都累。还有陆羽，你说他一个大男人，天天被妹子牵着鼻子走。我跟你说老大，他们两个迟早死在女人手上。”

陈辞萧笑出了声。他看了一眼张云祎，她依然背对着他，但肩膀的线条明显绷紧了。

“鲍伟呢？”陈辞萧问。

“鲍伟？”苗毅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：“你别提他了！那个人一天到晚睡不醒，上辈子大概是困死的。你知道吗老大，上周我们开会，他居然在会议桌上睡着了！睡着了！老板在上面讲PPT，他在下面打呼噜！我们整个部门的人都听见了！我都替他丢人！”

陈辞萧笑得更大声了。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，一个困得要死的人在会议桌上打呼噜，周围的人都忍着笑看着他：“马辉业和王翰酬呢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然后苗毅用一种压低了声音的、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的语气说：“老大，我怀疑他们两个是男同。”

陈辞萧正在喝水，差点一口喷出来。

苗毅连忙补充道，大概是听出了陈辞萧的反应：“你知道吗老大，马辉业和王翰酬两个人，吃饭要坐一起，开会要坐一起，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！我跟古卿打了个赌，赌他们俩什么时候公开出柜，古卿压今年，我压明年，陆羽说他们俩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，你说陆羽这个人是不是太单纯了？”

陈辞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用手捂着嘴，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，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