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升？老狗，你这是要送朕去见阎王！”

嘉靖帝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咬住陶仲文。

那颗紫金红丸在嘉靖皇帝两指之间微微发颤。红丸表面泛着的诡异金属光泽，此刻在他眼里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
冷汗瞬间湿透了三层明黄色的丝绸里衣。

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，冻得他牙关打颤。

嘉靖帝大口喘着粗气，猛地抬起空着的左手，颤巍巍地探进自己嘴里。指腹按在下排的一颗大牙上，轻轻往外一推。

一阵钻心的酸痛瞬间袭来。

那颗原本该坚如磐石的牙齿，竟然在牙床上松动摇晃！牙龈深处渗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。

他又转过头，看向不远处的紫檀木梳妆台。

那把每天清晨太监用来给他梳头的白玉梳子上，缠绕着一大团干枯发黄的落发。大把大把的掉头发，早在这半年来成了玉熙宫里连太监都不敢提的禁忌。

“牙齿松动……掉头发……”

嘉靖帝的嗓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
他脑海里闪过林轩在天幕里冷冰冰的宣判。

“脾气暴躁，出现幻觉，拿着刀追砍宫人！”

轰！

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把重锤，生生砸碎了嘉靖帝脑子里最后一块名为“修仙”的遮羞布。

他想起了几年前的“壬寅宫变”。

那些柔弱的宫女为何敢冒着诛九族的死罪，半夜拿黄绫去勒他的脖子？

因为他疯了！

他为了采集清晨的甘露炼丹，把宫女当成草芥一样折磨。他常常在半夜里觉得大殿的阴影里藏着恶鬼，动辄拔剑杀人。他脾气暴躁得连最亲近的太监都活不过三天！

那是他吃下去的铅和汞，在一点点啃食他的脑髓！在摧毁他的心智！

那些方士口中所谓的“脱胎换骨，褪去凡胎”，原来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尸体腐烂过程！

“毒药……朕吃了二十年的毒药！”

嘉靖帝双眼赤红，眼球上爬满了狰狞的血丝。

他猛地抡起右臂，将那颗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、用了八十一天炼制而成的紫金红丸，狠狠砸在金砖上。

啪！

外表坚硬的丹药瞬间碎裂成粉末。

一滴银白色的水银，从红色的粉末中心滚落出来，在青黑色的地砖上散发着幽毒的冷光。

跪在地上的陶仲文吓得魂飞魄散。

他顾不上额头磕出的血污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，试图去抓嘉靖帝的袍角。

“皇上！这是仙长在考验您的道心啊！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，那些症状皆是伐毛洗髓的必经之苦！皇上万万不可听信那方外妖人的谗言……”

“去你娘的道心！”

嘉靖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
这位二十年不上朝、整日盘腿打坐修仙的帝王，此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
他大步跨过地上的药渣，一脚重重踹在陶仲文的胸口上。

咔嚓。

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玉熙宫内荡开。老道士惨叫一声，身子像破布口袋一样倒飞出去，撞在后方的雕花木柱上，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
嘉靖帝没有停下。

他转过身，死死盯着大殿正中央那座两人多高、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八卦紫铜炼丹炉。

炉膛里，上好的无烟银骨炭烧得通红。

“修仙……长生不老……全是一场谋财害命的骗局！”

嘉靖帝冲到青铜兵器架旁，一把抽出一柄沉重的金瓜击锤。

他双手握住锤柄，腰腹肌肉猛地绷紧，带着这二十年来被当猴耍的奇耻大辱，对准那座紫铜丹炉狠狠砸了下去。

当——！
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撕裂了西苑的宁静。

火星四溅。

巨大的反震力震裂了嘉靖帝的虎口，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。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，一锤接着一锤，疯狂地砸向那座曾经被他奉为圣物的神炉。

咚！咚！咚！

在连续十几次的狂暴锤击下，沉重的紫铜丹炉轰然倒塌。

轰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