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中年人扔掉的皂角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滩水花。

浑浊的汁水溅脏了他青色官服的下摆。他却像魔怔了一样，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。

这人正是大宋提刑官，法医学鼻祖宋慈。

天幕上那个短发青年的话，像一道道破开混沌的雷霆，疯狂劈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
“鲁米诺试剂……生前钝器砸击必有血丝渗出……死后焚尸骨缝干裂无血！”

宋慈十指深深插进发髻里，把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凌乱不堪。

他办了一辈子的凶杀大案。为了让死人开口，他尝过泥水，闻过腐尸，甚至拿红伞遮光去验死者的暗伤。

可他那点摸着石头过河的经验，在仙长这套严密到令人窒息的现代法医学面前，粗糙得就像三岁孩童在泥坑里过家家！

宋慈猛地抬起头，双眼熬得通红。

他此刻正站在大宋建康府的一处停尸房内。

面前阴冷潮湿的木板上，躺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。

这是一桩死胡同里的密室走水案。死者是当地的富商，门窗从内反锁。现场查无他杀痕迹，建康知府已经准备按意外失火草草结案。

死者的正妻跪在院子里哭得快要断了气，旁边站着低头抹泪的小妾和管家。

“不对！全都不对！”

宋慈大步跨到木板前，一把抓起验尸用的银色小刀。

旁边举着火把的仵作吓了一跳，慌忙上前劝阻。

“大人，这尸体都烧成焦炭了，一碰就碎，哪还能看出什么名堂？”

“仙长说了，骨头会说话！”

宋慈根本不听劝。他刀尖抵在焦尸的头骨上，手腕猛地发力，刮去那层厚厚的黑灰。

森白的颅骨暴露在摇曳的火光下。

“拿火把凑近些！”

宋慈瞪大双眼，脸几乎要贴在散发着焦臭味的尸体上。

那头骨侧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痕。在火把的强光照耀下，裂痕边缘干干净净，骨质惨白，没有半点生机反应留下的血色渗出。

“死后伤！”

宋慈猛地直起腰，声音里透着勘破迷局的狂热与笃定。

“人死后血液凝固。这裂痕若是生前被重物砸击，骨缝里必定沁血！可这骨缝白净如纸，分明是死后被烈火焚烧炸裂开的！”

站在门口的管家身子猛地一抖。

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宋慈的眼睛。大宋提刑官提着银刀，目光如炬地死死盯住管家。

“你昨日口供说，走水前一个时辰，你还给老爷送过一碗燕窝粥？”

管家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结结巴巴地点头。

“是……是。小人亲眼看着老爷喝下的。”

“剖开胃！”

宋慈脑海里回荡着林轩的教诲。他转身走到焦尸前，手起刀落，顺着残存的腹部一刀切了下去。

刺鼻的腐臭味在停尸房里轰然炸开。

几个衙役捂着鼻子连连后退，甚至有人跑到门外干呕起来。

宋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他伸手在黏稠的胃袋里翻找，借着清水洗出一团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。

“胃里只有半消化的糙米，没有半点燕窝的痕迹！”

宋慈把那团残渣狠狠摔在管家脚边。

“食物在胃中消化的时辰是有定数的！死者胃里的饭食只克化了小半，说明他吃完午膳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！”

宋慈一步步逼近管家，手里的银刀泛着森寒的冷光。

“你傍晚送燕窝时，他早就成了一具死尸！是你伙同那小妾将他毒杀，为了毁尸灭迹，才故意制造了这出密室走水案！”

扑通。

管家双腿发软，直接跪在青石板上，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那小妾更是尖叫一声，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。

一桩差点被办成铁案的冤假错案，就在这两招科学尸检之下，被剥了个干干净净。

死者的正妻跪在地上，冲着宋慈拼命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