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苏晨在菜市场验完猪肉，正准备回摊位备菜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小伙子——等一下。

苏晨回头。

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菜市场东门的台阶上。头发花白，穿一件旧夹克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。

面容和善，但眼神很锐利——像那种见过很多世面、但从不炫耀的人。

你是苏晨吧？男人走过来，老马跟我说你在菜市场——我特意来找你的。

苏晨认出了他。

就是前两天来摊位上吃面、自称是爷爷旧友的那个老人——周德贵。

周叔——您又来了？

上次走得急，有些话没说。周德贵喝了口茶，你今天忙不忙？不忙的话——陪老头子坐一会儿。

苏晨看了看手头的活——猪肉已经验完了，备菜可以晚一点。

不忙。

两人在菜市场门口的石墩上坐下。

周德贵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
你爷爷——是百年一遇的天才。

苏晨愣了一下。

什么意思？

字面意思。周德贵说，我年轻时和你爷爷一起学厨——师从全席的第四代传人。我们师兄弟一共七个人——但论天赋，你爷爷甩我们所有人十条街。

他喝了口茶，继续说。

他的刀工——三个月就超过了我们其他人三年。他的火候——从来不需要计时器，用手感就能精准控制。他的调味——更是绝了。他做出来的菜，师父说有灵气

苏晨安静地听着。

但——周德贵的语气变了，你爷爷后来离开了临江市。离开了厨艺圈。回到了江南小镇，再也没有出来。

为什么？

周德贵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
有些事——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。

又是这句话。

苏晨皱了皱眉。

周叔——您能不能——

不能。周德贵干脆地打断他，不是我不愿意说——是说了对你没用。你现在要做的是——把菜做好。其他的事——到时候你自己会明白。

苏晨想追问，但看到周德贵的表情——那种我说了也没用的笃定——他知道再问也没用。

好吧。苏晨说。

但——周德贵又说，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。

什么？

你的汤底——少了一味药引。周德贵说，你爷爷没教完你。

苏晨的心跳加速了。

那味药引——是什么？

周德贵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等你汤底能让我喝出的感觉——我再告诉你。
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
苏晨坐在石墩上，看着周德贵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。

爷爷的旧友。师兄弟。药引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肉——纹理分明，新鲜得几乎还带着体温。

爷爷身上那些他不知道的故事——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
而那个——像一把钥匙，正在慢慢靠近。

——

苏晨回到摊位的时候，赵蕾正在等他。

我刚查了——陈思远那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。赵蕾的表情很严肃，评论区现在有五百多条了。

你怎么还是这个反应？

因为——苏晨把猪肉放在案板上，开始切，我在想一件事。

什么事？

周叔说我爷爷是天才。苏晨切肉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，但天才——最后还是离开了厨艺圈。回到了小镇上，做了一辈子的路边摊。

赵蕾沉默了。

你觉得——你爷爷为什么离开？

不知道。苏晨说，但我知道——他离开之前，一定发生了什么。

他把切好的肉码整齐，放进保鲜盒。

赵蕾——陈思远说的那些话，我不会回应。但我要做一件事。

什么事？

找到我爷爷当年离开的原因。苏晨说，不是为了报复谁——是为了弄明白，全席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赵蕾看着他。

她说，我帮你查。

苏晨点了点头。

他拿起菜刀，继续备菜。

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
稳健、均匀、有力。

和平时一样。

但他的心里——有什么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