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黑脸官人是谁？

他是南城坊的差役头目，今天带着四个手下在戏园子“维持秩序”。

眼看小孩摔死了都察院的管家，他赶紧上楼拿人。

在楼下喊那句“官司我替你打啦”，本是个稳住对方的计策，生怕小孩脚底抹油溜了。

谁想到上楼一抖锁链，反倒被小孩一套、一绕，把链子挂自己脖子上了！

这下好了，小孩没影儿了。

这下他可傻眼了。

别说摔死的是都察院管家的，就是平民百姓，在他当班的地盘上出人命，他也脱不了干系啊！

锁链还在脖子上晃荡着，他也顾不上摘，直挺挺站在楼上，脸白得跟刷了浆似的。

这时又上来三四个差役。

其中一个苦着脸道：“头儿，您凡事总爱‘较话把’（耍嘴皮）！人家小孩摔死人，您上来哄着人家说替打官司——这下好了，话把较大发了，人跑了吧？您是头目，我们可担不起啊！还有，您脖子上这‘项链’……要不先摘下来？好嘛，您这是把自己给‘办’了！”

又有人喊：“看座的哪儿去了？”

只见看座的哆哆嗦嗦从桌子底下爬出来。

再看那老头，还端着茶碗，一手捻着胡子，慢悠悠喝水呢。

差役头目硬着头皮过去问老头：“老爷子，方才那小孩……是您自家子侄，还是朋友？”

老头眼皮一抬：“仨字儿的文章——不认得。”

差役忙道：“您别说不认得！劳您驾给做个见证，跟我们去趟衙门吧？”

老头笑了：“我凭什么做见证？非亲非故的。你要非让我作证——小孩打东窗户走的，我打西窗户走，保管比他溜得还快！”

楼上正闹得不可开交，忽听楼下有人扯嗓子喊：“摔死人的小祖宗回来啦！”

这小英雄为啥去而复返？

原来，他刚才从楼窗纵出去，蹿房越脊往西跑，过了两重屋子，见下边有条清净胡同，便跳了下去。

他把大氅从腰间解下抖开披好，出了胡同直奔大栅栏口。

有个车夫凑上来问：“少爷上哪儿？坐车走吧？”

小英雄说道：“先去广德楼戏园找个人——找不找得着还两说；然后奔南城坊衙门找个人；再进城去五城都察院衙门。这得半天工夫。你要多少钱？”

车夫答道：“您给两吊钱吧。”

小孩摸出一块银子：“这有二两多。”

车夫眼睛都亮了：“好嘞！您就是耽误一天也不要紧！”

车子调过头直奔戏园子。

到了门口，车夫问：“少爷，您找哪位？”

小英雄道：“你进去吆喝一嗓子，就说刚才楼上打架的那位回来啦。”

车夫一听——好嘛，这是摔死人的正主儿啊！

腿都软了：“小爷爷，我可不敢……”

小英雄一挑眉：“你要不去说，我就说摔死人你是帮凶。”

车夫吓得魂飞魄散：“别别别！我去，我去！”

他站到戏园子门口，扯着嗓子就喊——声儿都是颤的：“方才打架的那位小祖宗……回来啦！”

掌柜的、班头、伙计，连同黄三太一群人全下了楼。

只见小孩大模大样跨在车辕上。

班头挤出一脸笑迎上去：“少爷，您……您回来啦？”

小英雄瞥他一眼：“我不回来，你担得起吗？以后办案别整这些虚的。我们打死人，我们自己打官司，又不会跑。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？”

又扭头对那个还挂着锁链的班头说：“来，链子给我带上吧。”

旁边另一个班头忙打圆场：“您真是讲究人！过堂的时候您就说，是口角争执，推搡间不小心把他摔下楼——这是误伤！顶多打俩月官司就完事。”

小孩笑了：“别跟我来这套‘生意口’了。人命官司俩月就完？锁链拿来吧。”

班头忙把链子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，给小孩套上，锁头“嘎嘣”一按。

班头小声问：“少爷，您坐车里还是跨辕？南城坊离这儿不远。”

小孩一扬下巴：“就跨辕吧，敞亮。”

黄三太等人在后面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