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语气更显神秘：“你家宅犯五鬼，瘟气侵体。本地五月将发大疫，你虽年轻力壮，日后病势恐比你母更重。此地不便施治，需画符驱邪，随我回家服药。”

说罢，她目光扫过两侧道姑，又向众人高声道：“众百姓请看——吾神现将此人瘟气引出，叫大家一观！”

随即唤来一名道姑：“取药来。”

只见那道姑左指右点，掀开殿内青幔帐进去取药。

杨香五在殿外眯眼细瞧，只见幔帐内道姑打开药箱，拉出抽屉。

倒出些白药面自己先闻了闻，又取张白纸倒上红药面，手托药纸走出殿来。

道姑让学生起身，左手托药，右手按纸，对准学生一吹。

学生“阿嚏”一声，眼神顿时发直，愣愣站在原地，如同木偶。

圣母娘娘朗声道：“诸位请看，瘟病已现！需带至吾家医治。”

便命那道姑领他回去。

道姑转身便走。

王宝灵竟乖乖跟在后面，一声不吭。

台下男女老幼看得目瞪口呆，皆以为真。

唯有黄三太等十二位英雄心知肚明。

金头虎扯着嗓子嚷道：“这哪是现瘟病？分明是迷魂药！”

又急吼吼叫道：“杨香五、张茂龙、李煜、黄三哥、秃老美！咱们亮家伙，逮这采花贼啊！”

杨香五忙拉他：“三哥快拦着他！别人劝不住！刚才那胖婆子从东跨院抱了卷蓝布东西进殿，里头必是兵刃。这绿林道上的阵仗，恐怕贼人不少——男的混在左边人群里，女的混在右边。咱们十二人一动手，贼人也亮兵刃，这地方窄，人又挤，还有那么多老人、姑娘、妇人，混战起来非伤及无辜不可！”

他压低声音续道：“看这架势，贼窝应该不远。不如先探明底细，再一网打尽，既为台湾除害，也免得多生事端——这般行事，恐怕背地里早有人命案子！”

好家伙，黄三太把杨香五的话又给金头虎学了一遍。

傻小子听完一翻白眼：“杨香五，你跟那圣母娘娘是不是有点啥心思啊？”

杨香五气得直跺脚：“你瞅瞅这地方挤得跟蒸笼似的，一动手非得伤着老百姓不可！”

好说歹说，总算把这活祖宗劝住了。

再看场子里，男女老少眼见好端端一个学生被弄得痴痴呆呆，谁还敢上前求药？

一时间都缩着脖子不敢吱声。

黄三太拽着杨香五直嘀咕：“五弟，我真要闷死了！她怎么连那孩子家住哪儿、姓甚名谁都一清二楚？”

杨香五附耳道：“三哥你糊涂啦？那学生昨儿个就来求过药，女贼说药舍完了让他今天再来。等他走后，派个男贼尾随到村里，打听清楚门户姓氏，晚上再摸进院子瞧清病人住哪屋、房舍格局——全都记下回来禀报。女贼把学生相貌年纪记在心里，这哪里是活神仙？分明是采花贼的路数，俗话叫‘倒采花’！”

两人正说着，金头虎那大嗓门又炸开了：“秃老美！你也去求点药，长点头发多好！”

老美一扭头：“你别跟我说话！”

“瘦猴杨香五！你去求点药长点肉，省得跟竹竿成精似的！”

“邱成！求点药把你黄眼珠变黑喽！”

三位齐声骂：“傻小子你说点人话行不行？”

金头虎嘿嘿一笑：“你们看，圣母娘娘闲坐着多闷得慌？我去求点药，就当给她解闷儿！”

说罢把大褂一脱，披上大氅，摘了绢帕露出那根冲天杵小辫，还故意给掰歪了。

又把缎鞋一甩蹬上靴子，包袱扔给欧阳德：“蛮子，给爷拿着！”

然后扯开破锣嗓子一声吼：“老少爷们儿都闪开——咱也来求点仙药尝尝！”

这一嗓子喊得，全场老少的眼珠子齐刷刷瞪向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