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血雨中的拥吻
作品:《 血色黎明:艾泽拉斯之殇》战锤落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火焰的噼啪爆响中,依然清晰可闻。
一个刚刚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镇民,头颅整个向内塌陷,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软地跪倒在地,再也没了声息。
他身上还穿着面包师的围裙,上面沾着面粉和血污。
或许几小时前,他还想着明早的生意,盘算着该用哪袋新磨的面粉。
阿尔萨斯面无表情的抽出锤柄,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武器的凹槽流下,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的尸体,径直走向下一个街角,脚下的石板路因为高温而烫得惊人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。
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,火焰是唯一的活物,贪婪的舔舐着每一寸木料与布匹。
天空不是黑色,是被浓烟与火光映成的诡异暗红,仿佛神明泣血。
有东西滴落在他的头盔上,顺着冰冷的金属边缘滑下脸颊。
不是雨。
是混合了屋檐滴落的鲜血、灰烬和水汽的“血雨”。
油腻,带着铁锈和焦臭的气味,糊在他的脸上,让他感觉皮肤阵阵发痒。
他没有擦。
没必要。在这座地狱里,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。
惨叫声已经不再刺耳,它们连成一片,成了背景里挥之不去的嗡鸣,如同夏日里最恼人的飞虫,钻进脑子里,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他试图屏蔽这些声音,将它们与燃烧木梁的断裂声、建筑的倒塌声混为一谈。
他的士兵们,那些曾宣誓守护人民的白银之手骑士与洛丹伦步兵,此刻也陷入了同样的疯狂。
一个年轻的骑士,阿尔萨斯记得他的名字叫塔伦,不久前在阅兵式上还因为得到王子的夸奖而满脸通红。
此刻,塔伦正用剑反复劈砍一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,泪水和鼻涕混杂着脸上的血污。
他们不再是守护者,而是猎人。
追逐着每一个移动的影子,无论是已经转化,还是即将转化。
没有审判,没有分辨。
只有杀戮。
圣光在他的手中不再散发温暖的金色光芒,而是化为一道道惨白的利刃,每一次挥动都带来冰冷的终结。
这股力量依然强大,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,像一块从极北之地凿出的冰,只剩下纯粹的毁灭。
这是净化。
这是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他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,直到它变成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,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挥动战锤的借口。
“王子殿下!救救我们!”
一个身影从巷子里跌跌撞撞的跑出,是一名年轻的母亲,怀里用毯子紧紧裹着一个婴儿。
她看见了阿尔萨斯,看见了他盔甲上洛丹伦的雄狮徽记,眼中瞬间爆发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亮。
她绕过一具正在燃烧的尸体,不顾一切的向他跑来。
阿尔萨斯停下脚步,举起了战锤,锤头上凝固的血块在火光下显得狰狞。
“你已经被感染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,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不!没有!我们是健康的!我发誓!”
女人惊恐的后退,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,语无伦次的辩解,“求求您,殿下!看看我的孩子,他还在睡……他只是个婴儿啊!我们一直躲在地下室,我们没有吃任何东西……”
女人的尖叫被战锤落下的风声截断。
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少冲击力。
就像用锤子砸开一个熟透的瓜。
只是一个必要的动作。
一个必须摘除的毒瘤。
他转身,准备继续。
身后,那条裹着婴儿的毯子滚落在地,散了开来。
角落里,传来压抑到极致的、细微的抽泣声。
一个女孩,大概七八岁的年纪,缩在几个倾倒的木桶后面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娃娃,浑身抖得像风中残叶。
她亲眼目睹了一切,看见了他锤子上缓缓滴落的,属于她母亲的血。
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小脸瞬间惨白,只剩下极致恐惧带来的失声抽搐。
又一个。
阿尔萨斯抬起脚步,朝她走去。
金属战靴踩碎了地上的瓦砾,发出刺耳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女孩的心上。
这是怜悯。
他告诉自己。
与其让她在恐惧中等待,在瘟疫的折磨下变成怪物,不如现在就给予她解脱。
这是王子最后的仁慈。
他举起了战锤,对准了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、清澈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还倒映着他被火光照亮的、冷漠的身影。
就在锤头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拔地而起,骤然挡在了他和女孩之间。
冰墙散发着刺骨的寒气,将周围灼热的空气都凝结了,上面流转的奥术符文,每一个都熟悉得让他心脏紧缩。
“够了,阿尔萨斯!停下来!”
那个声音,即使在火焰的爆裂声和垂死者的哀嚎中,也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响起。
吉安娜。
她站在不远处,华丽的法袍被血雨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因为愤怒和悲伤而不住颤抖的轮廓。
她看起来狼狈不堪,一向整洁的金色长发被烟灰和血水黏成一缕一缕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,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,在火光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怒火。
阿尔萨斯缓缓放下了战锤,任由它沉重地拄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着她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被鲜血灌满的深井。
“你为什么回来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烟熏火燎了太久,“来看我变成一个怪物吗?”
“怪物?”
吉安娜一步步向他走来,“看看你的周围!看看你的双手!阿尔萨斯!这还是你发誓要守护的王国吗?这些人……他们曾为你欢呼!他们是你的子民!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锥,试图刺穿他早已麻木的外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