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赛期的第五天，夏轻禾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，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新版本装备改动的分析帖，她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，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往下滑着。

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茶几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是她洗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留下的。

门铃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，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，门外站着的是夏茗和秦天然。

夏茗穿着一件浅色大衣，头发扎得利落，手里拎着个不大的袋子，秦天然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冲夏轻禾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笑意。

“轻禾，换衣服，跟我出去一趟。”夏茗进门之后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，语气干脆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夏轻禾看着她姐这架势有点发懵：“去哪？”

“逛街。”夏茗说。

“逛街？”夏轻禾更不理解了，她姐向来不是那种喜欢逛街的人，以前在嘉世打职业的时候，她的休闲时间基本都花在训练和复盘上，退役之后虽然时间多了，但也没见她对这个爱好产生过什么兴趣，“你怎么突然想逛街了？”

夏茗没回答她这个问题，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叠好的衣服递给她：“换这件，外面冷。”

夏轻禾接过衣服看了一眼，是一件她没见过的米白色针织开衫，摸上去手感挺软。她虽然满心疑惑，但夏茗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，没什么特别的破绽，她想了想也没再追问，回房间换了衣服，拿了钥匙手机就跟着出了门。秦天然没有跟她们一起走，他说还有别的事，在小区门口就和两人分了方向。

商场里人不少，春节假期还没完全结束，很多店铺都挂着“新春大吉”的红色装饰。

夏茗带着夏轻禾从一楼逛到三楼，进了一家又一家店，试了几件衣服，又在一家饰品店里挑了半天。

夏轻禾跟在她姐后面，试衣服的时候倒还算配合，但那种疑惑感一直在心里没有散开。夏茗的品味和她不太一样，平时给她推荐衣服也都是发个链接让她自己看，像这样专门拉她出来逛，还一件一件帮她挑，确实不太像她姐的作风。

“姐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夏轻禾从试衣间里出来，把一件外套递还给店员，转头看着夏茗。

夏茗正在翻手机，闻言抬起头来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：“能有什么事，就是好久没一起逛了。”

夏轻禾盯着她姐的脸看了两秒，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，但夏茗的演技向来很好，以前在嘉世打比赛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扑克脸，夏轻禾从小就没赢过这种对视，最后还是放弃了，耸了耸肩继续跟着逛。

逛到下午四点左右，夏茗看了一眼时间，说该回去了。夏轻禾拎着两个袋子从商场出来，袋子里大部分是夏茗买的，有一件是给她的，另外几件是夏茗自己的。她坐在回程的车上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还在琢磨今天这趟莫名其妙的逛街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，夏轻禾走到自家门口，掏出钥匙拧开门锁，推门进去的瞬间，头顶忽然炸开一声响亮的“砰”，她整个人都愣在了玄关。

彩色的碎纸从门框上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，落在她头发上、肩膀上，还有几片粘在她拎着的购物袋上。

她爸站在门内一侧，手里举着一个彩炮筒，炮口还冒着一点淡烟，脸上带着一种“你看我这一下打得准不准”的得意笑容。

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亮着，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，那股味道浓郁而熟悉，她妈围着那条用了很多年的碎花围裙，正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，看到门口的她，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笑意的表情。

“回来啦。”她妈把那盘菜放到餐桌上说道。

夏轻禾站在玄关眨了眨眼没动，她的目光越过她爸的肩膀，落在客厅里。茶几被挪到了一边，餐桌被拉到了客厅正中间，上面铺着她家那块平时不怎么用的浅色桌布，摆满了盘子和碗，还有几瓶没开的饮料。

桌子旁边坐着几个人，高英杰坐在靠墙的位置上，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直了直身子，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笑。刘小别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瓶饮料，冲她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乔一帆坐在靠里的位置上，看到她愣在门口的样子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，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、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
甚至袁柏清也在，他坐在乔一帆旁边，看到她进门的时候明显有点拘谨，但还是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，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夏轻禾手里还拎着两个购物袋，肩膀上落着彩炮的碎纸，头发上也有几片粘着，看起来狼狈又滑稽。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，又看了看餐桌上那一桌菜，脑子里空白了几秒，像是一台正在加载的电脑，屏幕上全是缓冲图标。

乔一帆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，笑着说了一句：“轻禾姐，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了吗？”

夏轻禾看着乔一帆的脸，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
她真的忘了。

这半个多月她脑子里塞的全是训练计划、全明星比赛……睡着之后梦里都是技能光效和血条在闪。生日这件事，早被她挤到了脑子最角落的地方，连影子都没剩。

她站在玄关，看着乔一帆的笑脸，又看了看客厅里那几个因为她一动不动而表情各异的人——她爸还举着那个已经放完的彩炮筒站在原地，她妈端着一盘菜看着她，高英杰在椅子上正了正坐姿，刘小别把饮料放回桌上像是在等什么，袁柏清站在乔一帆身后，有点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指。

“我……”夏轻禾开口说了一个字，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，又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人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放，走进客厅，先朝她爸那边走过去，伸手把那个已经没用的彩炮筒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到旁边的柜子上，然后转身对着餐桌旁边的几个人。

“你们怎么都来了？”她问。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、从意外转变成高兴的声调。

“是夏茗姐叫我们来的。”乔一帆说，“她说你肯定忘了自己的生日，让我们来给你个惊喜。”

夏轻禾转头看了一眼从门口走进来的夏茗，夏茗正站在玄关换鞋，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抬起头来，脸上带着一个笑容。

“所以你拉我出去逛街就是为了……”夏轻禾说到一半自己停了，她终于把下午那趟莫名其妙的逛街和眼前这一幕联系起来了。夏茗拉她出去，就是为了让家里这帮人布置现场，顺便拖延她回来的时间，让她进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个“惊喜”。

夏茗从玄关走进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语气平常：“不然呢，你打算自己在家闷一天然后想起来今天是生日？”

夏轻禾被她姐这句话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回嘴方式，最后只能笑着摇了摇头。

她转身面对客厅里那几个还站着的客人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行了，都坐吧，别站着了，我换个衣服就来。”

她回房间换了件家常的衣服，把头发上粘的彩炮碎纸拨干净，然后回到客厅坐下来。

餐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，她妈还在往桌上加碗筷，她爸去阳台拿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柜子里的红酒，正在和开瓶器较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