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刀剑的剑光最后一次亮起来的时候，刘小别的指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滞涩了。不是键盘的问题，是他的手指。

那组连招的前三段他都打出来了，速度依然快得让观众席上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，但第四剑递出去的时候，他的手慢了那么一点。

那零点几秒的偏差在平时也许不会造成什么后果，但对面站着的是黄少天，那个把机会主义刻进骨子里的男人，任何一丝细微的破绽在他眼里都清晰得像写在黑板上一样。

夜雨声烦在飞刀剑第四剑落下的前一刻做了一个几乎贴地的侧滚，避开了剑锋，冰雨剑在翻滚的末段已经完成了蓄力，反手一撩。

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，正好卡在飞刀剑收招后摇的末端，刘小别的手指已经按下了下一个技能的键位，但他的角色还没有从那短暂的后摇里完全恢复过来。

冰雨剑的剑光在飞刀剑的屏幕上炸开。一剑，两剑，三剑。

黄少天的连招一旦打出来就不打算停了，夜雨声烦的速度被压了将近两分钟，现在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窗口，冰雨剑的节奏快得像是被弹回来的弹簧。

飞刀剑的血量在连招中直线下降，刘小别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着，试图用格挡或者受身来打断黄少天的节奏，但夜雨声烦的连招衔接得太密了，每一次他的格挡动作刚抬手，下一剑就已经落下来了。

屏幕上，飞刀剑的角色终于在一个上挑之后被挑飞到空中，然后重重落在地上。灰白色的“失败”界面在屏幕中央铺展开来，胜负已分。

刘小别盯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，屏幕上的灰色字体映在他的眼睛里。

他看到了自己的角色倒在地上，也看到了夜雨声烦站在场中，血量还剩四分之一，冰雨剑垂在身侧，游刃有余地站着。那个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视网膜上，他眨了眨眼，画面没有消失。

他松开鼠标，手指抬起来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，指节处传来一阵酸胀感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维持了太长时间的高频操作，现在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过又松开，不太灵活。

他试着握了一下拳，指关节传来细微的酸痛，握不紧。他又试了一次，还是握不紧。他引以为傲的手速，刚才成了他失败的根源。

那零点几秒的滞涩，如果不是因为手指已经到了极限，那一剑应该能落下去的。如果那一剑落下去，节奏就不会断，黄少天就不会找到那个反击的窗口，他也许真的能赢。

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。
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，然后他站起来，摘下耳机，朝舞台中央走了几步。

主持人已经走到他旁边了，话筒递到他面前，带着那种全明星周末特有的、轻松愉快的语气：“刘小别选手，虽然今天输给了黄少天选手，但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，非常精彩！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？”

刘小别接过话筒的时候，手还在微微抖着，幅度很小，他自己能感觉到，但话筒握在手里之后那种颤抖被掌心包裹住了。

他吸了一口气，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：“谢谢大家的支持，能再次和黄少天前辈交手，学到了很多，下次我会继续努力，争取更接近目标。”

他说完就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，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往选手通道的方向走了。他的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，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垂在身侧的时候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麻。

夏轻禾坐在嘉世休息区里，看着刘小别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的灯光下。

她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走路的全程中都没有自然摆动，一直垂在身侧，像是在放松什么。

她收回目光，又把视线转向屏幕上那个还在回放精彩镜头的大屏幕，飞刀剑最后那几剑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，但最后的落败也确实是因为手速太快导致节奏出现了极短的断裂，被黄少天抓住了那个瞬间。

她不知道刘小别现在在想什么，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
微草休息区那边，刘小别走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他经过王杰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声音不大：“队长，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
王杰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刘小别没有再停留，转身从微草休息区的侧面通道走了出去，那道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
选手通道里的灯光比场馆内暗一些，空调的风从通风口吹出来，带着一种凉意，但刘小别觉得有点闷。

他走得不算快，只是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，直到走到尽头的窗边才停下来。

窗外是场馆侧面的空地，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在他脸上，带着G市特有的潮润气息。

他靠在墙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，试着又握了一次拳，还是握不紧，指节处的酸痛感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。他把手翻过来，看着手腕外侧那一小片微微发红的地方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不甘心，确实是有的。

他准备了很久，在训练室里反复演练那套连招，把每一个技能之间的衔接窗口压缩到极限，就是为了今天能打出来。他确实打出来了，也确实压制了黄少天，但最后那一点偏差，让他一整年的准备都停在了这里。

他正想着，走廊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

刘小别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