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驶出微草主场所在的城市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
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，橘黄色的光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断续的痕迹，然后被黑暗吞没。

车厢里很安静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的轻响。

夏轻禾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侧着头看着窗外。她的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是暗的，没有打开。

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，像是在看窗外的夜景，但其实她什么也没看进去。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场团队赛的画面，一帧一帧地回放，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架了一台投影仪，停不下来。

她知道自己今天打得不好，那种“不好”不是某个操作失误或者某个技能放空了的问题，而是更底层的、更让她觉得无力的东西。

她的站位，她的预判，她在被针对时的反应速度，每一个环节都慢了半拍。

微草那套阵容就是冲着她来的，刘小别的飞刀剑负责正面牵制，乔一帆的一寸灰从侧翼寻找机会，方士谦的冬虫夏草在后方策应，三个人各司其职，像一台拆好的机器专门用来对付她，而她被拆中了。

那个暗阵落下来的时候，她甚至没有提前察觉出任何征兆，就是一瞬间的事，她的角色就被定在了原地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
她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个片段。

一寸灰出现在右侧矮墙后面的时候，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刘皓那边的动向和叶秋正面战场的压力上，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乔一帆已经摸到了那个位置。等她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
暗阵的施放速度很快，鬼剑士的技能抬手动作比战斗法师短不少，她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，但在那短暂的滞后里，她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暗阵在脚下成型。

她知道乔一帆了解她，知道她在那种局面下会先往哪个方向退，知道她习惯在什么距离上切换视角，所以他选的那个暗阵位置，正好卡在她所有退路交汇的地方。

车厢里依旧安静，偶尔有人翻个身或者换个坐姿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苏沐橙坐在她斜前方，头靠着车窗，像是睡着了，肩膀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起伏。

叶秋坐在最前排，背对着所有人，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夏轻禾注意到他上车之后一直没有换过姿势，像是也在想什么。

夏轻禾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，像是在活动关节，但其实只是下意识的动作。

她在想，如果当时她提前往左侧多挪两步，或者早一点把视角切到右侧通道的方向，那个暗阵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么准。

如果她对乔一帆的鬼剑士打法的预判再多一些，了解更透一些，是不是就不会被他抓住那一个时机。

但这些如果没有意义，比赛已经结束了，比分摆在那里，嘉世以3:7败于微草，这个结果是今天晚上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。

夏轻禾知道复盘重要，但她也知道过度复盘没有用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

车窗外已经看不到城市的灯火了，只有偶尔掠过的远处村庄的零星灯光，像是黑暗中漂浮的萤火虫。

夏轻禾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拿出手机，点开了一个她之前存的录像文件。

那是乔一帆今天团队赛的完整视角录像，她在上车前问微草那边要的。

画面在暗光环境下显示得有些吃力，但她还是把进度条拖到了那个暗阵落下的片段，又看了一遍。

一寸灰从矮墙后面绕出来的走位，选择的角度，接近的速度，每一帧都很清晰。夏轻禾把进度条又往回拖了一点，盯着乔一帆在布阵前的那几秒操作看了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
她慢慢地意识到，自己在看这场录像时的心情，和以前看录像时不太一样了。

以前她看别人的操作是为了学习，是为了吸收然后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
但今天看乔一帆的走位，她是在试着找出自己的破绽。她想知道自己是在哪一秒露出了可以被针对的缝隙，是哪一步走位的选择让乔一帆判断出她接下来会往这个方向移动。

她按下暂停键，手指停在屏幕上面。录像中的画面定格在暗阵将落未落的那一瞬间。那个位置，那个时机，精准得像是他们提前演练过无数遍。

夏轻禾把手机收起来，重新靠回椅背上。她知道自己还需要更多时间。

今晚的复盘只是一个开始，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在接下来的训练里补上。

全明星赛很快就要来了，而这场输掉的比赛里暴露出来的所有问题，她得在那之前至少先解决一部分。至少不能让下一次对阵微草的时候，再被同一个暗阵定住。

第二天下午的训练时间，嘉世的人坐在训练室里，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
微草那场比赛刚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，输掉的3:7还挂在大伙儿脑子里，复盘是必要的环节，但没有人主动开口提。

申健和郭阳坐在靠门的位置，低着头翻手机，像是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，刘皓坐在靠窗那排，面前屏幕亮着，但什么操作都没点进去。

叶秋站在投影屏前面，手里夹着根烟，没点，只是在指间转着，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，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。

“昨天团队赛，回去都看录像了吧。”这不是问句。等了几秒，确认不会有人接话，叶秋才继续往下说，“有问题的几个位置，自己先说说看。”

申健先开口了，声音有点低，说侧面支援慢了半拍，追王不留行那波被打断了节奏，结果自己没拉住人还丢了位置。

郭阳犹豫了一下，也说正面补位不够果断，导致叶秋被迫多扛了两轮技能。叶秋听着，没点头也没摇头，等两人说完了，目光才缓缓转向靠窗的方向。刘皓没有抬头，像是没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“刘皓。”叶秋喊了一声。

刘皓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屏幕上什么都没有，他只是把手指搭在鼠标上，保持着一个没在操作的状态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，迎着叶秋的目光。

“你那波为什么要走？”叶秋问。语气不算重，但问得直接。

刘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有话已经顶到了嘴边，停顿了一瞬才开口说：“我在那个位置看到冬虫夏草了，他有活动迹象，我判断他可能在偷侧翼。如果我不去压他，他那边后面一定会在我们阵型拉开的时候偷偷布置技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