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，声音稍稍沉了几分。

“资料封存。”

“没有我的批准，不许外调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王宪民站在书桌前，重新翻开叶宇航那份薄薄的档案。

照片上的年轻人神态平静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学生气。

他看了片刻，摇头笑了一声。

老爷子看人，很少出错。

他拿起钢笔，在调查文件封面上写下四个字。

停止调查。

……

另一边，涮羊肉吃到凌晨一点多才散场。

王胜今日扬眉吐气，兴奋劲儿一直没退。

临走前，他一只手搭着叶宇航的肩膀，另一只手还拎着没喝完的北冰洋。

“航子，走，去唱歌。”

“军子找了个新开的场子，设备全是进口货。”

段友军叼着牙签。

“听说那儿的点歌机里，港岛新歌特别全。”

“包厢我来定。”

张铠在旁边拆台。

“你是去唱歌，还是去听姑娘唱歌？”

几个人顿时笑成一片。

叶宇航看了眼时间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你们去吧，我明天下午还有事。”

王胜挑起眉毛。

“刚来帝都几天，你比我爸都忙。”

“我爸忙的是国家大事，你忙什么？”

叶宇航慢悠悠整理袖口。

“忙着花钱。”

王胜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花钱还算正事？”

“花一点四个亿买的院子，总得去看看。”

包厢里顿时安静。

段友军嘴里的牙签掉在了桌上。

“多少？”

“一点四亿。”

叶宇航拿起车钥匙，语气轻松。

“后海的一套四合院。”

王胜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朝众人一摊手。

“瞧见没？”

“咱们唱歌花钱，他花钱买王府。”

“境界差距，啪一下就出来了。”

叶坤扶了扶眼镜。

“不是王府，是铁帽子王分府。”

王胜瞪他一眼。

“就你懂。”

“反正都比我家院子大。”

笑闹几句，众人在胡同口分开。

叶宇航随便在旁边找了一个酒店住下，走到房间里边倒头就睡了。

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才醒过来，随后退完房便驾车驶向后海。

午后的帝都热得发闷。

柏油路被晒得发软，远处的景物在热浪里微微扭曲。

叶宇航单手扶着方向盘，指尖跟着收音机里的音乐轻轻点动。

穿过鼓楼附近的旧街，沿途的建筑渐渐低矮。

吵闹的车流声也被甩在身后。

后海四合院外，停着两辆施工公司的面包车。

朱红色大门敞开一半。

门口铺着厚厚的防护垫，工人进出时都套着软底鞋，避免碰伤老砖与门槛。

叶宇航刚下车，一名戴安全帽的项目经理便快步迎来。

“叶先生，您来了。”

项目经理姓周，四十来岁，说话利落。

他身后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大片，手里还夹着一卷图纸。

“今天进度怎么样？”

“西跨院拆改出来的水泥隔墙已经清完了。”

周经理翻开图纸。

“后罩楼的梁柱检测也做完了，主体没问题。”

“马老板以前把两处月洞门封了，还在内院搭了一间玻璃房。

教授的意见是全部拆除，恢复原格局。”

两人边说边往里走。

院中搭着遮阳网。

几个工人正蹲在墙边，小心清理后期刷上的白色涂料。

旁边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。

老人戴着厚镜片眼镜，手里拿着小锤，时不时在砖缝边轻敲两下。

见叶宇航过来，他只是点了点头，很快又低下头研究墙体。

搞古建筑的人，脾气多少有点轴。

在他们眼里，主人可以换，砖不能乱。

这倒正合叶宇航的心意。

马老板买下这里后，按照南洋人的审美改过不少地方。

地面铺了大块进口瓷砖，正房装着欧式壁炉。

两根老金丝楠柱子，还被刷成了亮得晃眼的白色。

“这些瓷砖能完整拆下来吗？”

叶宇航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廊下的地面。

“可以。”

周经理抹了把汗。

“拆下来的砖您准备怎么处理？”

“送给马老板。”

叶宇航淡定开口。

“让他留个纪念。”

周经理嘴角动了动，硬是没敢笑出声。

他轻咳一声，翻到下一页图纸。

“家具方面，我们联系了几家老字号木作坊。”

“您之前说不用旧家具，所以设计师建议全部定制。”

“材质可以选紫檀、黄花梨、金丝楠，也可以用北方老榆木。”

叶宇航摇了摇头。

“紫檀和黄花梨没必要全屋铺。”

“房子是拿来住的，不是开博物馆。”

“卧室以舒适为主，书房和正厅再用好料。”

他对所谓的老家具没多大兴趣。

“南方那边我会安排一批木料过来。”

“到时候让木工先挑。”

周经理拿笔记下。

“明白。”

“水电线路呢？”

“全部重新走。”

“但不会在原墙上开深槽，线路主要藏在地板和吊顶的可逆结构里。”

“空调也用隐藏式风口，不破坏外观。”

叶宇航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。

院中的海棠树已有些年头。

枝叶把日光晒成斑驳的小块，落在青砖上。

远处传来木工敲击榫卯的声音。

后罩楼共有两层。

叶宇航沿木梯上楼，推开临时加固的窗户。

站在这里，前方五进院落尽收眼底。

一层层屋脊整齐铺开。

灰瓦间夹着几株老树。

再远一些，便是后海粼粼的水面。

周经理站在他身后，指着几处正在施工的院落。

“目前主体修复已经完成六成。”

“只要木料和家具能及时进场，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入住。”

“不过新漆和木蜡油需要通风。”

“儿童和老人最好晚一些住进来。”

叶宇航点了点头。

“不用赶工。”

“该晾多久就晾多久。”

“钱可以省，工序不能省。”

周经理答应下来。

该看的地方看得差不多，叶宇航没在现场久留。

工人们顶着酷热干活，他站在旁边反而碍事。

走到二进院时，他忽然想起乔嫣然。这套施工团队，正是她帮忙介绍的。

从资质到教授顾问，安排得很妥帖。

叶宇航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她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很快接通。

“喂，小宇航？”

乔嫣然的声音带着轻微喘息。

背景里还有孩子清脆的笑声。

“乔姐，忙吗？”

“没忙，带小曦在公园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