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在旁边把那家公关公司的工商信息和盛和打款记录挂上了屏幕：大家看，黑稿谁买的，白纸黑字。周家的人花钱买嘴，镇上人别当了枪。

弹幕这下彻底炸了。有人刷：原来是周家买的稿，丢不丢人。有人刷：陆远把账摊开了，周家呢，敢摊吗？直播间里一边倒地站远川。

直播这头，小六在旁边盯着后台，忽然低声说：远哥，在线破一万了。陆远点头，目光没离镜头。直播间在线人数冲过一万，弹幕从质疑变成了骂街，骂的是谁镇上人心里都清楚。

可就在舆论刚要反转时，一条匿名弹幕飘了上来，被人顶到了最前：

永兴厂断供，是周敬之直接下的令。他手里捏着永兴的债，永兴不敢不供。还有，永兴厂自己的账，有假。

陆远眼神一凝。这条爆料比黑稿狠多了。他盯着那行字没接话。弹幕炸了，都在问永兴账目怎么假。匿名的人没再回，可这条消息像颗钉子，钉进了所有人心里。

陆远看着那条匿名弹幕，忽然对着镜头说：这位朋友说的永兴断供，我记下了。远川的货永兴不供，咱自己想办法供。至于永兴的账，真有假，那不是远川该兜的，是该有人查的。这话一出，弹幕又炸，满屏都是支持远川。

直播结束时在线一万二，镇上人的慌压下去了。门市门口的人群散了，有人还冲陆远拱了拱手：陆老弟，是咱多心了。

直播一关，陆远的手机就响个不停。赵老板娘打来：小陆，我那台空调照订。你这直播硬气。开超市的刘婶也打来：陆远，会员我再加五千。一个原本闹着退单的小伙子，居然跑来门市说要把退掉的洗衣机重新订上。

第二天这消息就传到了省城。周敬之坐在办公室里，听手下说完，脸沉成了水。他本来想用黑稿乱远川的人心，没料到陆远一场直播反而把自己架到了火上。

那个匿名爆料，周敬之缓缓问，是谁放的？

手下低头：查不到，账号是临时的。

周敬之手指敲着桌面。永兴的账是他的软肋。陆远若顺着这条线摸上来，麻烦就大了。

让永兴那边把账收一收，他冷声，还有，阿杰那小子，给我盯死。

周敬之走到窗边，省城的灯火一片连一片。他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里，他设局吞了陆建国的厂。那时陆远还是个娃娃，如今这娃娃竟成了他最棘手的对手。

小陆远，他低声自语，你以为一场直播就能翻了天？

可他心里那根软肋已经被匿名爆料戳了一下。永兴的账不能再拖了。他按下铃叫来心腹：去永兴，跟他们老板传句话，账目赶紧理干净。要是露了馅，别怪我不讲旧情。

镇上这边，直播过后，顾处长打来电话，语气和善：小陆，我看了你那场直播，做得漂亮。省里正调研民营经济，你这事儿我记下了，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。

陆远道了谢。顾处长的好感是他手里一张暗牌。

第二天一早，小梅把直播数据摊给他看：回放播放破了八万，镇上几乎家家都看了。街口修鞋的老汉见着陆远咧嘴笑：远娃，昨儿那直播硬气！我那老伙计在邻县都看了，说镇上出了个好后生。陆远心里一暖。舆论这把刀，周敬之没砍动，反倒替远川扬了名。邻县一个做家电批发的老板也打来电话，说看了直播想跟远川搭线。

这一夜远川的灯亮到很晚。小梅在整理直播数据，阿杰在查永兴的账，王麻子在盘第二天的联运路线。陆远站在二楼窗前，看镇上的灯一盏盏熄。风里有初秋的凉，他裹了裹外套。

陆远没接这话，反倒低头琢磨起那条匿名弹幕。永兴断供是周敬之直接下令，永兴账目有假，这两句比黑稿杀伤力大百倍。他跟小梅说：这匿名的人，要么在永兴里头，要么在周家内部，手里有料。咱顺着这条线，能反将周敬之一军。小梅眼睛亮了：那我明儿就盯永兴的公开账目，看能不能对上。

陆远点头，心里却沉。匿名爆料若是真的，永兴厂断供就不是简单的卡脖子，里头另有文章。周敬之捏着永兴的债，说明永兴早就是他盘子里的菜。

他让阿杰连夜去查永兴的账。夜里陆远翻着直播时的弹幕截图，那条匿名消息他看了十遍。他忽然想起老郑——退休老会计老郑，当年在镇上国营厂管账，周敬之起家的黑料据说他手里攥着些。永兴的账若真有假，老郑或许能看出门道。

陆远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：一，阿杰查永兴账；二，找老郑摸周敬之底；三，永兴断供另有隐情。写完他吹了吹墨。窗外镇子静了，可他知道，这一夜睡不着的，不止他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