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线上订单的后台就红了。两百多单待发货，两个快递网点一个说内部调度瘫了，一个说车辆调度不过来。小梅试了三次，单子全卡在镇口，出不去。

远哥，周敬之动手了。小梅把后台截图发到群里，他真把快递这条线掐了。

陆远没慌。他早料到这一步，昨晚那张名单就是为此留的。

他披上外套往外走：叫上王麻子、老周，去镇西老槐树底下。那儿聚着跑运输的老把式。

镇西老槐树下，七八个汉子正蹲着抽烟。见陆远来，都站起来。这都是镇上跑过二三十年车的老人，谁家有几辆农用车、哪条山路能错开大车，他们门儿清。

陆远也不绕弯：周家卡了快递，远川线上发不出货。我想组个远川联运，自营短途，再加邻县接驳。活儿我包，工钱比平常高两成，干不干？

老周先拍了大腿：远哥，这还用问？周敬之当年坑你爹那笔账，镇上谁不知道。你牵头，我老周第一个上。

一个姓胡的司机吐了口烟：陆总，山后小路我熟，夜里错车都行。可县城货运站那一关不好过，周家的人在站里认得人。

县城那头，钱老板去疏通。陆远看向王麻子，你带两队人，一队跟我走短途，一队跟老周去邻县接驳。今天必须把第一车货送出镇。

王麻子把烟屁股一踩：成。我王麻子这条命，当年是你爹从厂里捞出来的，今天还给远川。

陆远又看向人群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汉子，姓覃，镇上开过货运部，这两年生意淡了。覃哥搓着手：陆总，不是我不肯，周豹那伙人真干得出来。我那辆旧面包经不起砸。

陆远点头：覃哥，你怕车被砸，我懂。这样，你那车算联运的，车损算远川的，真叫人砸了我赔你新的。工钱另算，比平常高两成。

覃哥抬头，眼里动了动：陆总，你这人跟周家不一样。成，我上。

老周在旁乐了：看看，咱镇上人骨头硬着呢。

装车那会儿还有段插曲。老胡的农用车半路熄了火，急得他满头汗，王麻子蹲下去捣鼓了两下，拧开油路，突突突又着了。瞅瞅，这破车比人还懂事。王麻子拍拍车帮，逗得一圈人笑了。笑声里那点被周家压着的憋闷散了些。

上午十点，远川联运的第一批货装上了三辆农用车和两辆厢式小卡。老周坐头车，王麻子押后，绕开镇口大路，从山后碎石道进邻县。钱老板在县城货运站早铺好了路，站长收了人情，睁只眼闭只眼放了行。

中午，第一车货顺利交到邻县转运点，线上那两百多单终于有了物流轨迹。小梅在后台看着一个个单子跳成已发出，长出了口气。

陆远听着小梅报数，手指在车帮上敲了敲。这两百多单是远川线上生意的命。周敬之以为掐了快递就掐了远川的咽喉，可镇上人自己跑起车来，比他想的硬气。远哥，咱这算过了第二关？小梅问。陆远摇头：才算撕开道口子。周敬之不会善罢甘休，他后头还有舆论那一刀。

话音刚落，老周那边电话就炸了。

远哥！出事了！头车出镇口那截，叫一辆黑车别停了！

陆远眉头一拧：人呢？

下来三个，镇上人都认得，是周家的人。领头那个叫周豹，周敬之的远房侄子，镇上混混头子。他拍着车门说，今天这车货敢进县城，明天就砸了咱联运的车。

陆远闭了下眼。果然来了。他脑子里飞快转着：周豹别车不是一时兴起，是周敬之给远川立规矩，要镇上人看着，跟陆远混没好果子。这规矩他陆远偏不认。永兴断供他绕开永兴，快递掐断他自建联运，周豹别车他改走夜路。

老周，货别动，人先撤回来。别跟他们硬碰，周家的人手里有家伙，咱不吃眼前亏。

那货……

货先存在邻县转运点，我另有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