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经理隔了两天又来，这回没开车，背个包，像是闲逛路过。那天日头毒，他进店时额头上挂层细汗，把包往柜台边一搁，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扇了两下。

陆远正给一个后生演示那台带摄像头的机子，咔嚓拍了张，后生盯着小屏看自己歪了的脑袋，乐得直拍腿。等后生走了，林经理才开口：“陆老弟，上次说的合作，你考虑得咋样了？”

陆远沏了茶，推过去：“林经理，我这铺子刚转起来，胃口小，吞不下华信的大馅饼。”

“这话见外了。”林经理喝了口茶，压低声音，“秦总是一片好意。你一个小年轻，守着镇上这门市，风吹雨淋的，哪天货断了、客散了，都悬。华信要是进来，货源、招牌、本钱全给你兜底，你只管当个掌柜，坐着分成就行。”

陆远心里冷笑。这不是来送钱，是来探底。华信渠道广却肯让一成价，说明他们急着拉他进圈——临江那窟窿怕是没补完，秦世昌腾不出手来硬的，才拿便宜货当饵。

他不动声色，把话头往回带：“林经理，您是不知道，我这两天后怕。县城那家批发商抬了价，我补货都补不起了，正琢磨找个大渠道呢。”

林经理眼睛一亮，顺着话头抛出诱饵：“这好办。华信渠道广，拿货价比你这低一成还多。你要是进了华信的盘，这货源就不愁了。”

“真能低一成？那可解了我的渴。”陆远装出喜色，顺势套话，“那华信在县城的旧改盘子摊得大，光顾着那一头，顾不上镇里这些鸡毛蒜皮吧？”

林经理随口答道：“秦总的盘子大，这点渠道算啥。”

陆远给他续了水，没接话。旧改盘子摊得大，说明华信的钱全砸在那儿，才腾不出手强征镇东。他又坐了半晌，东一句西一句，陆远都顺着接，不露半分虚实。问起铺子利润，陆远只说“糊口罢了，现钱紧巴着呢”；问起带摄像头的货，陆远也只说“走量罢了”。他没说自己这新款刚好卡在节骨眼上，这些话，落不到那人耳朵里。

送走林经理，陆远把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他来两回，一回比一回急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：先摸透，再下手。可他摸到的，全是陆远想让他摸到的。

陆远趁热去了趟镇上工商的小张那儿，闲扯中问起华信的旧改。小张说，华信在县城那摊子绊着呢，上头查得紧，秦世昌最近跑了好几趟局里。陆远谢过，心里更明：临江的洞，华信自己都填不利索。

从工商所出来，陆远顺道去了钱老板的铺子。钱老板听罢冷笑一声：“远弟，华信的做派我清楚。前儿年县城有个小老板，就是信了华信的参股，铺子进去就出不来，最后连招牌都换了人。”

陆远说：“钱哥，我记着，他不沾我的盘。”

钱老板把茶杯往桌上一顿：“你这铺子是我看着起的，谁动它先过我这关。”

陆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，涩得舌根发紧，像这华信递来的话，听着热乎，咽下去全是苦味。

傍晚陆建国来送饭，见儿子对着空货架发呆，皱眉道：“姓秦的没安好心，你掂量着。”

陆远说：“爹，我心里有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