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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父亲的厂

作品:《 重生2003:从负债少年到首富》

钱交到父亲手里,陆建国当天下午就把工资发了。老师傅们领了钱,闷声道了句谢,陆续回了家。老周领了钱没走,蹲在棚门口卷了根烟,递给陆远一根。

你小子,行。老周咳了一声,烟丝掉在膝盖上,你爸这厂子,多亏你这一下,要不这月师傅们真要散。

陆远没接烟,蹲下来看老周手里那只还没磨完的配件。是个农机上的连接杆,铸铁的,沉甸甸,表面车得溜光,可样式老,和二十年前农机厂图纸上的一模一样。他伸手掂了掂,分量足,做工没挑。

周叔,这玩意儿,现在还有人要吗。

农机厂要,可给的价一年比一年低。老周把烟点上,火苗被风吹歪,除了这个,厂里也不会做别的。你爸认死理,说建国机械就是给农机厂做配件的,做别的怕砸了招牌。可招牌能当饭吃?

陆远没说话。他脑子里装着往后二十年的事。农机厂撑不了几年,镇上的老工业早晚散伙,老师傅们各奔东西。可镇东头那片荒地,明年要起一座商贸城,物流、批发、五金全往那边聚。到时候满镇子的店铺要翻新,门窗、货架、锁具、水管,哪样不是五金。这块蛋糕,父亲这小厂子只要转得过身,能啃下一角。

第二天一早,陆远又来了厂里。陆建国正对着一本账册发愁,铅笔头咬在嘴里,咬出了牙印。棚里那台转着的车床停了,老周在擦机器,棉纱蘸着柴油,黑乎乎一团。老周在这厂子干了十二年,从陆建国盘下这棚子那天就在,手上的茧比谁都厚。

爸,我跟你说个事。

陆建国头都没抬,铅笔在账册上点着,算来算去是个窟窿。

镇东头那片荒地,明年要建商贸城。物流会聚过去,镇上的买卖都要往那边搬。陆远拖了条凳子坐下,凳腿歪了,他垫了块垫片,你给农机厂做配件,路越走越窄。不如趁早转,做商贸城的五金配套。门合页、货架角铁、水管接头,这些活你厂里机器都能干。

陆建国抬起头,盯着儿子看了半天,铅笔从嘴里拿出来,在桌上敲了敲。

你从哪听来的。镇东头那是片兔子不拉屎的碱地,谁去建商贸城。县里规划都没影的事,你当听戏文呢。

规划是没影,可地已经被人悄悄圈了。陆远把话压低,等消息下来,地价翻十倍都打不住。你厂子离那片地近,到时候商贸城的五金活,近水楼台。

陆建国把铅笔放下,皱起眉:你一个高三学生,这些门道从哪学来的。我干了一辈子车床,转行做门窗货架,师傅们都不会,机器也对不上模。再说,农机厂那边要是知道我接外活,把单子收回去,厂子立马就垮。

农机厂收回去?陆远看着父亲,爸,你没觉出来吗,农机厂自己都快不行了。镇上老厂一家家关,它压你价,是因为它也没钱。它真要垮了,你守着给它做配件这死理,才是真没活路。它的大客户,那家县里的拖拉机厂,去年就减了三成订单,你能不知道?

陆建国愣了。这话他不是没想过,可十二年的活路,叫他一句放下,比割肉还难。他想起十年前农机厂红火时,自己带着老周没日没夜地赶工,垫片一筐一筐往外抬,那是厂子最好的时候。如今风水轮转,大客户自身难保,压价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沉默了,看棚顶漏风的铁皮,雨水顺着锈缝滴进脚边的铁桶,叮咚响。

陆远没催,由父亲想。他出了棚子,沿镇中街走了一圈。街北头那家五金铺关了门,卷帘门上贴着的红纸,褪了色。街心一家做木器的作坊,里头静悄悄,老板娘坐在门口纳鞋底,见他看,苦笑一下。镇上这些老买卖,一家家在枯,像入冬的草。

你先顾你的高考。陆建国最后说,伸手把账册合上,厂里的事,我想想。转行不是嘴一张就成,机器、模具、人手,哪样都要钱,我拿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