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。

瓜子壳裂开。

苏阳吐出一点碎皮。舌尖把瓜子仁卷进嘴里。

声音在几百平米的云顶主会场里，清晰得刺耳。

台下站着六十多号人。

全是各省叫得上名号的财阀掌门人。

随便拉一个出来，身价都在百亿往上。平时去市里开会，都是车队开道。

此时鸦雀无声。

江南重工的李董今年六十五了。

他站了二十分钟。痛风的右腿直打哆嗦。

李董看了看身边那把空着的红木圈椅。

他咬着牙。膝盖微弯。

试探着想把半边屁股挪上去借个力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

一声暴喝在会场炸响。

赵天行像条护食的疯狗，猛地窜到高台边缘。

他那件西装外套刚垫给苏阳当坐垫了。现在只穿了件白衬衫。

肚子上的纽扣崩开一颗。露出一块白花花的肥肉。

但他指着李董鼻子的手，稳如泰山。

“太公没让坐，谁敢坐！”

赵天行口水喷出老远。

“你那两条老残腿站不住是不是？要不要我帮你敲断了，给你打个轮椅！”

李董吓得一哆嗦。

悬在半空的屁股猛地收了回来。

他老脸涨得通红。嘴唇发白。

愣是硬生生绷直了双腿。双手贴紧西裤裤缝。

“赵总……误会。我就是活动一下关节。”李董连连摆手。额头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流。

王海拿着苏老三那把弹簧刀。

在台下来回溜达。

他梳着大背头，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。

刀刃弹出。收回。发出咔哒的金属声。

“都给我站直了！”王海拿刀把敲了敲旁边一张红木桌。

“你们这帮外地土鳖。太公能来江城，是给你们脸。今天谁敢不懂规矩，明天你们公司的股票就得当废纸烧！”

台下六十多个大佬。

没人敢喘大气。

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西北矿业的钱总，在门口被这三个人按在劳斯莱斯上扇耳光。

连门牙都扇飞了。

而高台上那个穿花裤衩的青年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。

这帮平时上财经周刊封面的大人物。

现在。

像受训的新兵。像罚站的小学生。

整整齐齐地站成了四横排。

西装紧绷。领带勒得脖子冒汗。没人敢伸手去松领口。

苏阳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。

他换了个姿势。把左腿压在右腿上。

昨天晚上的腰酸还没完全缓过来。这椅子就算是垫了阿玛尼西装，还是有点硌屁股。

他没去管下面那群罚站的老头。

伸手进大花裤衩的右口袋。又摸出一把葵花籽。

咔。

又是一声脆响。

苏阳咬开壳。

嚼了两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呸。”

他一口把嘴里的碎渣吐了出去。

“什么破瓜子。这酒店采购吃回扣了吧，全是炒糊的坏籽。”

苏阳嘀咕了一句。吐出来的半片坏瓜子壳，轻飘飘地落在台阶边缘。

就这一句话。一个皱眉。

台下第一排的四个省首富，双腿齐刷刷一软。

赵天行脸色煞白。完了。太公不高兴了。

他刚要扑上去用手去捡那个脏瓜子壳。

斜刺里冲出一个更快的胖子。

晋西煤炭大王。孙胖子。

他常年下矿，腿脚利索。

孙胖子一把抄起旁边茶几上的纯金烟灰缸。

西装裤在膝盖处绷得死紧。

他一个滑跪，硬生生从红木椅子的缝隙里滑铲出去。

“哧溜。”

孙胖子跪在台阶下。

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沉甸甸的纯金烟灰缸。

举过头顶。刚好接住苏阳刚准备吐的第二口瓜子皮。

“叮。”

瓜子壳落在金烟灰缸里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孙胖子满脸是汗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“太公！您吐这儿！吐我手里！”

他扯着粗哑的嗓子喊。

“这破酒店不长眼！老奴这就包专机，去新疆给您空运最顶级的雪山冰葵！”

“现炒现剥！绝不让一颗坏籽脏了您的嘴！”

赵天行在旁边看红了眼。

这老煤精。居然敢抢他“头号狗腿子”的位置。

他一脚踢在孙胖子的屁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