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府的玄黑重型飞舟在破空疾驰，两侧撕裂的风声呼啸不停。

宽敞的舱厅内，苏万林被两名体格魁梧的学宫教习按在角落的木凳上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脖颈上深黑的指印不仅没消退，反倒隐隐泛起一层令人发毛的青紫。

他看着坐在长桌对面闭目养神的周衡，几度张嘴，终于还是忍不住挪动脚步：

“周司主……州城那座残阵，今天真要开？”

周衡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，连眼皮都没抬完整：“不然呢？请你来州城喝茶？”

“可我……我这界域撑不住大阵倒灌啊！”

苏万林声音发颤，额头上全是虚汗：“当年第三阵眼崩塌，两位五阶大阵师当场爆体而亡，我那是捡了一条命才退下来的！你们现在让我去当药引子，我哪还有命活？”

周衡冷笑了一声：“刚才在学宫正堂，你不是还眼巴巴盼着州府来人救你的狗命吗？怎么，现在州府给你发挥余热的机会，你倒打起退堂鼓了？”

苏万林噎得面皮发紫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能活着当差，跟去送死能是一回事吗？”

坐在舷窗边的陆川与沈见月听到动静，转过身来。沈见月手里正翻看着一卷天元药栈的流水分账，眼神清冷。

陆川手里摆弄着一只金属检测笔，语气淡漠：“苏万林，偷来的寿数总是要还的。你在暗室里瞒了四十年，靠那些变异核心苟延残喘的时候，就该想到有今天。”

苏万林打了个哆嗦，看向陆川的眼神满是绝望与畏惧，再也不敢吭声了。

一个时辰后，飞舟穿过两层厚重森严的金色护城光幕，悄无声息落进了天元州府后院的一处隐秘校场。

闻秋跳下飞舟，在前头领路。

几人没有穿过气派非凡的正阳大殿，而是沿着一条由整块青玄岩砌成的地下甬道一路向下。两旁的石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重力锁灵阵，越往下走，空气中的界力威压便越沉重，沈见月运转体内的气血真劲抵御压力，陆川伸手轻轻在她背后渡了一缕温和纯阳罡气，帮她卸去重压。

走到尽头，两扇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赫然伫立眼前。

周衡拿出那枚紫玉令牌，嵌进门侧的阵槽之中。

轰隆隆。

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滑开，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纯净界力扑面而来，甚至让在场众人的毛孔都在自主张开吞吐。

门内是一座庞大无匹的地底石殿。

石殿的中央，开凿着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水池。

池子里盛满的不是水，而是粘稠如金浆般缓缓流淌的纯阳界力！池面蒸腾起层层叠叠的金色云雾，光华流转，绚烂夺目。

这正是天元州府立足万年的核心根本，乾天界源池！

而在界源池的正中央，伫立着一座漆黑如墨的八角阵台。大片古老苍茫的青黑阵纹以阵台为中心，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的岩壁延伸。

只是在阵台的正南侧，有一截将近五尺宽的阵路彻底断裂，两端的断口焦黑残破，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大嘴，散发着不稳定的人工弥合波动。

苏万林一看到那截断裂的阵纹，两条腿当场就软了，整个人几乎摊在地上：

“就是这儿……当年崩的就是第三阵眼……”

周衡没有理他，转头看向陆川：“陆宫主，这就是州城地底的乾天残阵，也是整座护界大阵的中枢。当年墨先生就是在这座阵台前，发觉了深空异常。”

陆川迈步走到池边，低头看着那片翻滚的金色浆液。

还没等他散开神念，怀里的衣兜突然微微发烫！

那只银灰色的超导阵盘，在没有任何气血催动的情况下，内嵌的微型晶片竟然自主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高频蜂鸣！

盘面上，最边缘的那道超导刻线直接亮起，淡蓝色的光束笔直刺向界源池深处！

周衡瞳孔微缩：“它自己有反应？”

“不是它有反应。”

陆川将阵盘托在掌心，眼神深邃无比：“是这池子底下，有东西正在像饿死鬼一样，拼命拽着它。”

陆川顺着阵盘光束指向的方位，沿着界源池边沿缓缓踱步。

随着他越走越近，当停在第三阵眼断口的正前方时，银灰阵盘上的五道刻线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被动点亮！

旁边守候的几名州府白袍大阵师见状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
其中一个领头的老阵师快步上前，语气有些生硬：“这位小友，此乃州府镇界枢纽，闲杂阵具不可随意在此处共鸣，万一激荡了池中地脉……”

老阵师的话还没说完，陆川已经并指如刀，一抹凌厉霸道的人道纯阳罡气直接点入阵盘中心！

嗡！

高频电磁震荡混合着纯阳罡气，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光环，顺着池壁轰然切入下方的金色浆液之中！

哗啦！

原本平静流淌的金色界力突然剧烈翻滚沸腾！

在漫天金色波涛的掩盖之下，一条只有手指粗细、通体泛着暗红黑斑的虚空吸管，被超导力场直接从池底淤泥深处挑了出来！

那条暗线从界源池最深的地脉探出，巧妙避开了所有监控阵眼，在阵台断口处绕了半圈，随后笔直钻透了石殿后方的深层虚空，不知延伸到了界海何处！

陆川将阵盘稍微往前压了半分。

超导力场当场阻断了那条暗线的吸力，那一小片池水中的界力立刻停止流失，在半空中聚成了一团璀璨的金光。

当陆川将阵盘稍稍移开，那团金光就像是被抽水马桶吸走一样，顺着暗红细线哧溜一声钻入了虚空深处，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！

全场一片死寂。

周衡直勾勾盯着池底那条被逼出原形的暗红细管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