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后，州城东市长街上的青石板路被来往的大车碾得咯吱作响。

万象商会三进三出的大院门楼前，十几辆悬挂着各大名门望族徽记的豪华兽车将拴马桩挤得水泄不通。明日便是七日大拍的正日子，门内门外身穿锦缎窄袖长袍的管事与伙计脚不沾地，搬运账册的、清点玉箱的吵嚷声此起彼伏。

在这群忙乱奔走的管事正前方，三层汉白玉石阶底下，却站着一个格外扎眼的微胖身影。

齐四海两只手规规矩矩插在袖笼里，胖胖的腰弯成一张紧绷的弓，眼神直勾勾盯着长街尽头。旁边几个相熟的二等管事路过想要打个招呼，全被他怒目瞪视直接轰开。

长街拐角处，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迈步走来。

陆川身着一袭朴素干净的黑布长衫，两手负后，神色平淡得好似只是午后闲适漫步。

走在他身后半步的孙媚娘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，腰间系着素色软带，双袖收紧，遮住了藏在袖口底下的两柄精钢短刃。她昨夜刚刚破入四阶真罡境，浑身气血已彻底贯通，哪怕刻意收敛，眉宇间那股原本身为世家弃子的仓皇与郁结也荡然无存，眼神冷冽如霜。

两人刚踏上商会门前的青砖地，原本眼高于顶的齐四海好似脚底抹油，一溜小跑快步迎下了台阶。

“陆爷！哎哟我的陆爷，您可算过来了！”

齐四海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，腰弯得几乎能碰着膝盖，两只手在身前虚引着道路：“脚下留神台阶，青苔湿滑。大掌柜从正午就净手焚香，在内堂最深处的静室专程恭候您呢！”

门前正指挥伙计搬运沉香木箱的一名大管事手一抖，差点把怀里的琉璃盏摔碎在台阶上！

整个万象商会州城总阁，谁不知道齐四海是总号特派的实权主事？平日里哪怕州衙里的实权佐官登门，他也只是端着茶盏点个头。今天这是撞了哪路真神，居然给一个年轻布衣后生当起了点头哈腰的迎客小厮？！

门前数十名伙计和往来的富商全看呆了眼，低沉的议论声如蜂鸣般炸响。

陆川神色如常，步履从容，踩着汉白玉石阶踏入商会重地。

孙媚娘紧跟在后，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侧探头探脑的管事，冷哼一声，吓得那群探子慌忙缩回了脑袋。

穿过两进宽阔的雕花过厅与两道守卫森严的铁木重门，外头喧闹的人声被彻底隔绝在身后。

最里头的静室布置得古拙厚重，四角燃着安神的檀香，窗外引了一泓清澈的山泉小景。

紫檀大案后方，端坐着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。老者一身深紫色云纹绸袍，身形清瘦，双眸精光四射，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凝沉如渊的五阶气机。此人正是万象商会天南总阁的大掌柜，崔振海！

见到陆川进门，崔振海并未托大，推开身后的圈椅，阔步抱拳迎上前三步：

“陆先生，久仰大名！老朽恭候多时了。”

陆川自顾自走到主客位的红木太师椅前落座。孙媚娘没有入座，双手垂在身侧，静静站定在他椅背侧后。

齐四海连忙端上一盏刚刚沏好的顶级云雾灵茶，小心翼翼摆在陆川手边。

陆川没有动那盏茶，抬眼直视崔振海：

“齐四海昨夜送去密信，说有人企图暗中霸占压轴的虚空髓核。三张拜帖何在？”

崔振海沉吟片刻，从宽大的袖袍深处取出三封盖了火漆印信的厚重拜帖，依次排在紫檀大案上。

他将第一封推到陆川面前：“第一封来自州城魏家。魏家扬言，若商会不将髓核私下转让，便要全面切断商会下半年在全省范围内的所有高阶灵矿原料供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