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轮打完以后，陈七这个名字就在外面传开了。

传开的并不是什么好名声。

“藏经阁那个扫地的，打进第三轮了。”

这一句话传出去之后，外门弟子分成了两拨。一拨是图新鲜的，想看看他还能撑多久；另一拨则是咬死了上一场是柳长风轻敌，那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而已。

外门弟子里面，甚至有人为这一场开了局。押他输的占了大半，赔率压得极低；押他赢的只有寥寥几个人，赔率高得吓人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：要是这个扫地的真能再赢一场，庄家这一年都不用再开张了。

陈七并没有管这些事情。他照样是天不亮就起身，前院扫一遍，一层到三层再扫一遍。扫地的时候，右手掌心的温度比昨天还要高一点，手背上面那两道细痕，到了日头升起来的时候，才慢慢地淡下去。

到了第三天的午后，第三轮的对位贴出来了。

他去看的时候，榜前围的人比上一回多了一倍。

七十三号，对一百零九号。

陈七的视线往下移，看到了对手的名字。

齐腾，凝气四层。

后面的备注只有四个字：执事堂弟子。

他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。凝气四层，比柳长风还要低一层。更加巧的是，这个齐腾，是执事堂里面的人。

榜前有人在小声地说话。

“怎么排到执事堂的人去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听说昨天夜里换过一回签。”

换签。

陈七把手从榜上收回来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出人群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。他想起了静心堂里面，柳渊所说的那一句话。

“下一场的对位，还没有排。我会让他们好好排。”

好好排。

原来这就是所谓的“好好排”。

回到藏经阁的时候，日头正晒着。

他刚把扫帚拿起来，门口就来了人。

来的人穿一身账房的青布衫，手里面托着一只木盘，盘子上面放着一本册子和两封银子。

周碌。

陈七的扫帚停了一下。

上一次见这个人，是在账房里面。再上一次，是他蹲在账房后窗的外面，听里面的算珠声。

“陈七。”周碌站在门槛外面，笑得很和气，“掌教的客人，如今也要称一声陈兄弟了。”

陈七并没有接话，只是把扫帚拄在脚边。

“别紧张。”周碌把木盘往前递了递，“大比打到第三轮，宗门里面是有例赏的。我顺路，给你送过来。”

顺路。

藏经阁在宗门的最西边，账房在东边。这世上并没有哪一条路，能让账房先生顺路走到这个地方来。

陈七的目光落在了木盘上面。

册子压在最上面，封皮很干净，一看就是新的。他伸手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空白的，一个字都没有。

“写名字用的。”周碌说，“打赢了要记档。”

陈七把册子合上了。

他抬起眼来，第一次正面看周碌。这个人的脸上还是那种账房式的和气，眼角有两道细纹，笑起来的时候，纹路很规整。

规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。

陈七把册子递了回去，又摇了摇头。

周碌的笑意并没有变，可是端盘子的那只手停了半息。“不收？”

陈七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转身进了阁，从门后拿起那把旧扫帚，走出门槛，绕过周碌，开始扫他脚下那一块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