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青河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他的第二剑更快，第三剑比第二剑还要快。台上那一片剑光连着下来，把陈七往台子的一角上面赶。陈七一步一步地退，退的时候脚步很碎，也很稳，像是他在藏经阁里面扫了十年的地，每一级台阶要踩在什么地方，他的脚比他的脑子还要清楚。

退到台角的时候，他把竹帚往下点了一下。

那一剑正好刺到，剑尖离他的胸口还有半尺的时候，忽然停住了。

不是段青河自己想要停的。

是那一剑上面带着的那一层灵力，到了陈七身前半尺的地方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东西一样，那一层光猛地散开，露出一截实实在在的剑身来。段青河的脸变了一下，他把灵力又提了一层，那一层光重新聚了起来，往上又推了半寸，然后再次散开。

台下安静了一瞬的时间。

陈七并没有等他把第三次灵力提起来。

他把竹帚横过来，往前跨了半步。那半步落下去的时候，台面上铺着的青砖响了一声。他手里面那一把竹帚平平地扫了出去，扫的不是人，是段青河脚下的那一片地方。

段青河往后退，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。

他的脚底下忽然就空了。

他在台子边上站了半息的时间，那半息里面他看着陈七的脸，好像想要说什么。可是那半息之后，他没有能够再站稳，整个人从台上跌了下去，落在台下的人群里面。

台下先是安静了一阵，然后就炸开了。

陈七站在台上，慢慢地吐了一口气。他的脸还是那样，没有什么表情，手里面的那一把竹帚的竹条断了三四根，剩下的那些还直直地立着。他把竹帚握紧了一点，从台上走下来。

识海的深处，那一团青白色的光动了一下。

“十招？”阿藏的声音在识海里面响起来，懒懒的，还带着一点平时不常有的那种得意，“我替你数了，一共四剑。你这一场赢得，比我想的还要省力气。”

陈七一边往下走，一边在心里面回了一句：不是我省力气，是他没有留力气。

“你自己知道就好。”阿藏说，“后面那几位，可不会像他这么打。”

他走下来的时候，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。这一回那一条道让得比前几天在执事堂前面宽了一些，也让得快了一些。前几天的那些脸上写着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兴致，今天那些脸上写着的是另一种东西，那一种东西他还不太认得，不过他知道，那不是看热闹了。

他并没有回头看台上那一位执事弟子，也没有看看台那一边的长老。

他只是沿着那一条道往前走，走到了放外衣的石阶前面，把外衣拿了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
那一片人群里面，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。

“他刚才那一下，是什么路数？”

“没看清。那一根竹帚扫出去的时候，好像带了一层东西。”

“凝气三层的段青河，一点力气都没有使出来，就下去了。”

有人说着说着，又想起了一件事：那个哑巴在藏经阁里面扫了十年地。十年这两个字被说出来的时候，声音小了下去，谁也没有接着往下说。

陈七没有听见这些话。他把外衣搭在手臂上面，转身往西边走。西边那一条路通向藏经阁。

在他的背后，看台那一边，有一个人把手里的一盏茶放了下来，没有喝，只是看着他的背影，一直看到他走远。

那个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