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半枚玉扣
作品:《 藏经阁扫地十年,哑巴第一次开口》南坡的草棚建在红土山腰处,背风向阳,三面被老墨兰围着。陈七蹲在棚子前,拿了一把土来摸了摸,红壤还带着潮气,昨天夜里下的雨没有渗透下去,下面已经干的发白了。墨婆婆走了十年,棚顶的茅草有一半已经塌掉了,门板也歪了,一阵风吹过就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。
他侧耳听了一下,四下无人。周碌天亮照灯发现假脚印后,按他的推断该是往东坡去了,那两行脚印他就特意踩得深一些,方向指向东坡的废药圃,够周碌带着人翻上半天。他大概还有半日左右的时间。
棚子里比外面要暗一些,霉味混杂着干草跟灰尘的味道,呛的人喉咙发痒。陈七看了一圈,一张塌了一半的矮床,一口有裂缝的陶缸,墙角堆放着几捆干枯的墨兰枯枝。看着空了十年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他没有马上翻。父亲说过,藏东西的人会把东西藏在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,但是藏东西的人也有自己的习惯。墨婆婆在账房里做过差事,她能认出损耗单上的弧度,规矩,她藏东西的时候,不会是随便往墙缝里一塞。
陈七蹲下来从门框里面往外看。墙角的灰尘很多而且分布很不均匀,靠近床那面墙根的灰比别处薄了一层,有人经常蹲在那里,衣服的下摆蹭过。他伸手按住那块地砖,边缘已经被磨成了圆形,用手指去按的话可以感觉到砖缝里嵌着的不是灰,而是干透的油。
他撬开地砖。下面是被夯实过的红土地,其中一块颜色比周围深,反复被挖开过又填回去过。陈-七用指甲抠开土层,在大约三寸深的地方,手指碰到一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得紧紧的,四周边缘都折得很整齐,这是账房先生包册子的方法。陈七没有马上打开它,只是捏了捏,里面坚硬的东西有两样。他想到樟木箱中父亲那本旧册子也是用油纸包裹着放在箱子底部。父亲教他识字时说过,纸怕潮湿,怕虫蛀,怕火烧,最怕的就是被不该看的人随便打开。包油纸的人,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事。
把油纸打开之后,里面有一块半枚玉扣跟一张烧掉的纸角。玉扣呈青白色,断口很整齐,是被硬物撞击而断开的,边缘已经磨得非常光滑了,应该是长期被人握在手里抚摸所致。扣子上刻有半道云纹,花纹很细腻,并不是外门匠人的手艺。
陈七将玉扣反转过来,瞳孔定住了。那半道云纹的弧度他见过,在周碌床脚暗格里那本蓝布册子夹页中,损耗单落款处压着的那半枚印痕,就是这个弧度。他手心里握着玉扣,手指沿着断口的地方一寸寸摸过去,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印痕的样子跟两段记忆在暗处对上了。
严丝合缝。
父亲当年摸过周碌的暗格。这半枚玉扣,是他从暗格中带出来的东西,或者是他留下的记号。陈七手里握着那块玉扣,冰凉的玉石硌得手指发疼,寒气顺着手指缝流进了骨头里。
他把玉扣放下,再拿起那张烧剩下的纸角。纸已经烧成了巴掌大小,四周边缘焦黑卷曲,中间的文字有一半被火焰燎掉了,只剩下几个完整的:“七”、“三”,下面的小字只露出了一半,柳,周两姓都有所涉及,笔画已经被火舌吞没了,无法辨认。纸张背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痕,与玉扣上雕刻出的云纹出自同一源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