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了一阵声音。

“你在下面翻箱倒柜的时候，我楼上都能听到声音。”

陈七没有回头。阿藏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，有点沙哑，她也没睡好。

“那本册子，”她顿了一下，说，“你爹夹花瓣的那本，我知道。”

陈七转过身去。阿藏依着门框，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布衣，手里拿着一本封面上有《柳》字的册子。她没有看他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的那本册子，手指无意识的碰到了封面的《柳》字。

“你爹去柴房门口那天，”她说，“手里拿着一张纸。我没有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，但是纸角有墨渍弄到了他的手指上。他在门口把纸举起来，想让我看。”

陈七喉咙动了一下，并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他没有进来。”阿藏抬头看着他，说，“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长时间，最后把纸收起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。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。”

早晨的阳光里，阿藏的手指仍然按在封面那个《柳》字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变淡的笔画。她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得多。陈七望着她的手指，忽然想起昨夜她坐在灯下翻阅册子的模样，也是这样，手指触碰那个字，按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。

他收回目光，弯下腰把扫帚捡起来，继续扫第三进的地。“沙沙”的声音在早晨的阳光中响了会儿，他才开口说话，声音很嘶哑。

“那纸上的字，”他问，“你认得？”

身后很静。久到陈七都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的时候，才听见阿藏的声音，低低的，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。

“我认识一个字。”

她没说出的是哪一个字。但是陈七扫地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。他想起樟木箱中干枯的墨兰花瓣，想起父亲写在册子最后一页被指甲刮出痕迹的字迹，想起柳长明帕子上盛开的暮春墨兰。

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
柳长明说的“方向偏了”，并非在提示。是十年前，他对父亲做过的事。父亲当年找到柴房门口，查到阿藏这儿，快要摸到事实真相的时候，却被一个人给带开了。那片墨兰花瓣，就是引导他走的那只手留下的。

下午的时候，陈七抱着一叠誊写好的经卷来到账房。远远的就看见柳长庚从账房后门走出来，袖子里拢着一卷东西，低头快步朝议事堂走去。陈七放慢了脚步，眼光在那人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就移开了，好像没有看到那个人一样。

他进了账房，把经卷放在柜台上，然后转身出来。阳光正好，晒得人感到很温暖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眯着眼向下看第七层楼的窗户。青白色的光和昨天晚上相比又暗淡了一些，眼看着快要熄灭了。

他摸了一下怀里那片枯萎的墨兰花瓣。花瓣边缘还有一线深紫，使他想起父亲未写完的一个字，阿藏按在册子封面的手指，以及柳长明帕子上盛开的暮春之花。

这世上没有哪片花瓣是凭空落进书里的。父亲生前最后一个暮春见过的人，他得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