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还书
作品:《 藏经阁扫地十年,哑巴第一次开口》他这话说得随意,但陈七听出了弦外之音。魏延之收了一批凝气花,他上个月二十五,也就是凝气花转调度当天,借了《凝气花炮制要略》。账本上写着那批花转第七层调度二十株,但实际上既没进阁内账、也没到第七层,躺在藏经阁书架的夹层里。而魏延之说,他收了一批花。
陈七的心跳快了半拍,但他脸上没露出任何异样。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魏延之这话是真是假?如果那批夹层里的花真是他的,他为什么要把花藏在藏经阁里,而不是放在自己屋里?如果他不知道花被动过,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提起收了一批花?
除非,魏延之在试探他。
陈七抬起眼,对上魏延之的目光。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深不见底。
你来找我,魏延之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,除了还书,是不是还想问,我上个月二十五那天,为什么同时借了那两本书?
陈七的手指蜷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魏延之会主动提起这个,这等于承认,他知道自己查过借阅登记册。
魏延之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你查了我的借阅记录。
这句话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
屋里的空气凝住了。陈七的后背贴着椅背,能感觉到一层薄汗慢慢渗出来。他没法否认,但他不能承认,一旦承认,就等于告诉魏延之,他已经在查账本线的事了。
陈七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魏延之,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活气。
魏延之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陈七以为他会直接点破。但他没有。魏延之蓦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审度,终于确认了什么。
你比你爹沉得住气。魏延之说,你爹当年要是也有你这分耐性,也不至于……
他说到一半,蓦地收住了话头,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
陈七的心猛地一提。他爹当年怎么了?魏延之那句没说完的话里,分明藏着什么事。他等着魏延之往下说,可魏延之只是端起案头的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,放下,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说过。
陈七的指节攥得更紧了。他不能追问,一旦追问,就等于告诉魏延之,他爹的事是他最在意的事,魏延之就能拿这个拿捏他。
屋里又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槐树叶的沙沙声。陈七抬眼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头那只青瓷研钵。钵底沾着的暗褐色碎末,和夹层里那批凝气花瓣的颜色,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收回目光,站起身,朝魏延之拱了拱手,又指了指那卷抄本,意思是书还到了,他该走了。
魏延之坐着没动,看着他走到门口,蓦地开口:陈七。
陈七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有些账,魏延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高不低,却扎耳朵,查下去不是对账本负责,是对命负责。
陈七的后背僵了一下。他没转身,也没接话,只是顿了两息,抬脚跨出门槛。
身后传来魏延之的声音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你爹当年,也是这么查的。
陈七的脚步在门外顿住。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。他没有回头,但魏延之那句话,钉进了他脑子里。他爹当年也是这么查的,查什么?查账?查那批凝气花?还是查别的什么?他爹后来怎么样了?
陈七攥了攥拳头,指节发白。怀里的凝气花瓣贴着胸口,温温的,揣着热乎气。
他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往藏经阁的方向走。身后那扇门,在他走出十几步后,才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。
陈七没回头,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:魏延之案头那只青瓷研钵,和夹层里那批花瓣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