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藏经阁里只剩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一声轻响。

陈七坐在第七层楼梯口，把右手举到灯下。指尖那道灼痕已经不是昨晚的青白色细痕了，它变宽了，从一根头发丝变成了小指甲盖那么宽，颜色也深了下去，泛着跟门缝那道光一样的青白。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，一跳一跳的，老不消停。

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，慢慢攥紧了拳头。指骨发紧时，灼痕跟着绷直，疼得他后槽牙咬了一下。

不是错觉。这道痕在往指根爬。

他站起身，又走到那扇门前。门还是那扇门，百年老木，漆皮剥落了大半，门缝里透出的青白光比昨晚亮了一些，把门板边缘那些从木头里长出来的暗色纹路照得一清二楚。那些纹路规整得不像是天生，弧线一圈一圈，有人把整棵树的年轮硬生生拧成了花纹。

昨晚他就是在这儿伸手的。指尖刚碰到禁制外沿，那道光就亮了，灼了他一下。阿藏的声音从识海深处炸出来，急得发颤，别碰。

他当时缩了手。现在他又把手伸了出去。

识海里那道声音立刻响起来，陈七，你敢。

他没停。指尖离门板还有半寸，那层看不见的禁制已经贴了上来，凉得透骨，又绷得死紧皮。他感觉到昨晚那道灼痕在跳，跳得比刚才更凶，好像门里有什么东西在应和它。

阿藏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带着一股压着火气的哑：你再碰一次，第二道暗纹就跟着裂。裂满十道，你这一身修为，连命带根基，全废。她顿了顿，我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，你还要试？

陈七没看她。他的眼睛盯着门板边缘那些花纹，那些弧线在灯下微微泛着青光，跟指尖灼痕的颜色一模一样。他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昨晚阿藏说，你被喂的药，和锁着我的东西，是同一炉出来的。这句话他记了一整夜。但同一炉是她说的话，他信，却还没亲眼看见。他这十年攒下的规矩就是，话可以听，账必须自己算清楚。他不能带着一个半信半疑的认知去开这扇门。

他指尖往前送了半寸。

禁制那层薄冰碎了。门缝里的青白光猛地亮了一瞬，又暗下去。紧接着，他指尖那道灼痕裂开了。

没有声音。但他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