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后山茶棚
作品:《 藏经阁扫地十年,哑巴第一次开口》不是怕你出岔子。那人转过身来,陈七看清他腰间那枚物件,是一块拇指大的暗青色碎片,边缘磨得圆润,似是从什么器物上敲下来的。陈七瞳孔微缩。那碎片的颜色和纹路,跟库房墙角那只旧丹瓶露出来的瓶底,是同一种料子。他记得那只丹瓶的瓶底有一道裂纹,裂纹边缘的颜色就是这种暗青,带着一点沉沉的旧色,似是烧制时混了什么特别的料。眼前这块碎片,跟那只丹瓶似是同窑出来的东西。
那人接着说:是怕那哑巴看出什么。一个扫了十年地的,忽然报了名,又忽然入了你我的眼,你就不觉得巧?
宁远沉默了一瞬:我试探过,不像装的。不识字,问什么都只会点头。
不识字的人,能把你留的铜牌收进怀里,贴身放着?那人冷笑一声,宁远,你信?
宁远没接话。风又灌了一阵,柴房的破门板被吹得哐当响。陈七贴着地皮,手心里全是汗,却连蒿草都没碰歪一根。他想起自己收铜牌时的动作,宁远把铜牌搁在桌上,转身就走,他确实没有多想,顺手就揣进了怀里。这个动作在宁远眼里,或许已经暴露了什么。他咬了咬后槽牙,把这事记下。
药成那天,阁里清干净。那人最后丢下一句,转身往坡下走,上面那位等不了太久。
宁远站在原地,看着那人走远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也顺着原路往回走。脚步声渐渐远了,柴房前又只剩风。
陈七在蒿草后头又蹲了许久,直到暮色彻底沉下来,才直起身。他怀里那半片药渣贴着铜牌,一股极淡的苦味漫上来。刚才那人转身时,风带过来一丝气味,跟这药渣的苦味一模一样。药,玄水宗的人,宁远,还有那句上面那位。四样东西在他脑子里串成一条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,又抬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。第七层的方向,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白光,比昨夜又亮了一分。他想起段青山那天用铜片量门缝的光,说又亮了一分,那光在一天天变亮,而长老的药也在一天天变快成了。这两件事,似是同一根绳上拴着的两个结。
他握着扫帚往回走,步子还是那么轻。只是怀里那枚铜牌,从冰凉,变得有些烫手了。
回到藏经阁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陈七把扫帚靠在门边,没有点灯,摸黑上了二楼。他站在窗边,从窗缝里望出去,后山的方向黑沉沉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把铜牌从怀里掏出来,借着窗外一点月光,又看了一遍那个字。刻痕里有一点暗色的东西,似是常年被手指摩挲留下的包浆,又似是沾了什么药汁渗进了铜纹里。他把铜牌凑到鼻尖,闻到一丝极淡的苦味,跟药渣一样的苦味。这枚铜牌,跟那药,跟玄水宗的人,都沾着同一种味道。
他把铜牌重新收进怀里,贴着那半片药渣。两样东西贴在一起,冰凉和苦涩叠在一处。他蹲下来,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块磨刀石和一根铁钉,借着月光,在铜牌背面那个字的边缘,轻轻划了一道。划痕很浅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他收好铁钉,把铜牌放回怀里。
这是他给自己留的记号。如果哪天这枚铜牌被人换走,或者宁远再来时带的不是这一枚,他就能认出来。十年隐忍教会他一件事,任何东西,只有做了记号,才算真正属于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