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同生死
作品:《 我看陛下您也是风韵犹存》元泓愣住了,他坐在床沿上,原本伸出去拍陈安的手悬在半空,半天没放下来。
他见过陈安哭,在勤政殿抱着他腿嚎过,在汤池里红着眼眶蹭过他肩窝,在村里听着老太太说话抹过眼角,可那些哭,多半是装的,点到为止那种。
眼前这个,哭得整个人都塌了,像被人抽了骨头……元泓把悬着的手放下来,搁在膝头,沉默了两息,才开口:“怎么了。”
陈安张了张嘴,没说出声,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,把眼泪鼻涕蹭得满脸都是,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:“臣……臣跟殿下说了,臣说臣就是个弄臣,没什么真本事,臣怕陛下哪天嫌臣不好玩了,就把臣撂开了。
臣越想越怕,臣从偏殿走回府里,一路上腿都是软的,臣躺在床上,越想越难受……臣不知道怎么办,臣除了会讨陛下欢心,旁的什么都不会,臣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,陛下就不要臣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又哽住了,眼泪重新涌出来,把那张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又冲了一遍。
元泓坐在床榻上,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陈安,那张脸哭得皱成一团,眼泪鼻涕蹭了他满膝。
他伸手摸了摸陈安的背,掌心贴着他后心,慢慢顺着,他开口,语气尽是无奈:“陈卿哪里是弄臣?陈卿在商州查贪,审出周德昌的暗室,把那些银钱充公赈灾,陈卿在青阳郡封城种痘,救了一城的人,陈卿在汾水河边造纸养蚕种红薯,给村里那些老汉老婆子盖学堂……这些事,哪一件是光靠匣子能做到的?匣子给了你方子,可方子不会自己跑到商州去,不会自己封城,不会自己站在朝堂上跟那些御史对骂,那些都是陈卿自己做的。”
陈安趴在他膝上,闷声道:“可那些都是匣子里的东西,没有匣子,臣什么都不是。”
元泓低头看他,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:“那朕问你,匣子在别人手里,能做成这些事吗?那些大臣个个比你有学问,比你有资历,比你有根基,匣子若落到他们手里,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藏起来,谁也不告诉,等自己攒够了本钱再慢慢往外掏。
可陈卿拿到匣子,第二天就跑到勤政殿门口,说要献宝,陈卿连自己有什么都没弄明白,就先想着献给朕。这份心,是匣子给的?”
陈安不说话了,他趴在那儿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元泓又拍了拍他的背,把他从膝头扶起来,拿袖子替他擦了擦脸。
袖子蹭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湿痕。
陈安吸了吸鼻子,仰着脸看他。
元泓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,叹了口气,伸手把他整个脑袋按进自己怀里,下巴搁在他发顶,声音闷闷地落下来:“行了,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,朕说你是朕的宝贝,你就是,旁人说什么都不算数。”
陈安抱住元泓的腰,整个脑袋埋进他腰腹,闷闷不乐:“可是臣怕陛下不要臣。”
元泓摸摸他的脑袋,又揉揉他的后脖颈。
他低着头,看着陈安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,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:“朕哪会不要你。若是朕驾崩了,定要下诏让陈卿殉葬的。”
陈安身子一顿,随即又慢慢软下来,软得像化了一半的糖。
他把脸从元泓腰腹里抬起来,仰头看他,那张脸还带着方才哭过的狼狈,眼眶红着,睫毛湿着,可嘴角慢慢翘起来,颧骨上浮起一层薄红,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。
臣子殉葬,历朝历代都有。
有的是帝王宠爱太甚,舍不得撒手,到了底下也要带着走。
有的是臣子权势滔天,新君登基之前,怕这人活着不好收拾,便以先帝遗诏的名义赐死。
说白了,不是极爱,便是极忌。
无论哪一种,都是帝王把人牢牢攥在手里,死也不放。
这话搁在旁人耳朵里,是灭顶之灾。
那些大臣听了,怕是要当场跪下来磕头求饶,求陛下收回成命。
可陈安听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话,他抱着元泓的腰,把脸又埋回去,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:“那臣就跟着陛下,陛下到哪儿,臣就到哪儿,陛下驾崩了,臣也跟去,到了底下,臣还给陛下暖脚。”
元泓听了,心里漫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