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淡淡笑了下：“走吧，去看看其他地方。”他不打算打扰秦太傅教书，便让陈安领着，往村子深处走。

河滩边上的几户人家已经认出了陈安。

一个正在门口劈柴的老汉放下斧头，快步迎上来，搓着手道：“陈县子来了！快进屋坐坐，咱给您烧碗热水。”

陈安摆摆手，说不用。

又走过两户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院子里探出头来，认出陈安，忙把孩子往地上一放，擦了擦手迎上来：“陈县子，家里刚蒸了粗面馍馍，您带这位……这位老爷进来吃一口吧。”

陈安又摆手，说赶路呢，不坐了。

再往前走几步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挪到门口，眯着眼看了半天，认出陈安，咧嘴笑了：“陈县子，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……进来歇歇脚，灶上温着热水呢。”

在陈安来之前，这些村民都没有喝热水的意识，陈安想着反正要烧炉子，便让他们把水一块儿烧了，健康还暖身。

元泓站在村道上，看着这三户人家。

他们住的是土坯房，屋顶压着茅草，门板歪着。

可院子扫得干干净净，柴火码得整整齐齐。

他们的衣裳也旧，补丁摞着补丁，可洗得干净，领口袖口也没有污渍。

他们脸上的笑是热的，眼睛是亮的。

元泓微微动容，偏过头对陈安道：“进去吧。”

陈安一愣，随即点头，朝那老太太道：“那便叨扰您了。”

老太太欢喜得直点头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里引。

屋子不大，一间正屋，半间灶房。

陈设简单，一张旧木桌，几条长凳，灶台用泥抹得平整。

墙角搁着一件厚棉袄，叠得方方正正，桌边搁着一只铁铸的小煤炉，炉膛里塞着几块无烟煤，炉壁擦得锃亮。

炉子上坐着一只粗陶壶，壶嘴冒着细白的热气。

老太太搬了两条凳子，又拿袖子擦了擦，才请他们坐。

她一边倒水一边道：“这炉子是陈县子卖给我们的，便宜得很，才收了几十文，还教我们怎么烧，怎么通烟管。

这煤也是陈县子从西山运来的，一车一车拉进村，比买柴火划算多了。

今年冬天，村里没冻死一个人，从前每年冬天都要走几个老的，今年一个都没少。”

她把水碗搁在两人面前，又补了一句，“陈县子说了，这都是陛下的恩德……是陛下心疼百姓，才让人开煤矿，才让工坊打炉子，我们村里人，都记着陛下的好呢。”

元泓端起水碗，偏过头，看了一眼陈安。

陈安正低头吹碗里的热气，跟平日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