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倚靠在龙椅上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拢了拢衣衫。

方才元景澜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在他眼前晃，这小子八成是看出什么了。

他倒不慌，陈安那小子是狗腿了一点，可只要有旁人在场，他从不会逾矩。

顶多是拍马屁拍得勤了些，眼睛亮了些，缺了点文人风骨。

旁的，倒也没什么把柄给人抓。

他若无其事地偏过头，朝旁边站着的张德全道：“全啊，朕和陈安很明显吗？”

张德全正垂手立着，闻言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元泓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头去，斟酌着。

他伺候了元泓二十年，替陛下守过的门不下百回。

陛下和陈县子在里头做什么，他耳朵再背也听得见！

紫宸殿的榻，长乐殿的地毯，清音阁的宽椅，还有上回偏殿那张窄床……他哪回不是站在门外，眼观鼻鼻观心，把满耳朵的声音都咽进肚子里。

这会儿陛下问他明不明显？！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元泓似乎也觉着问他不合适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不用答了。”

张德全把嘴闭上，退回原位，心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来。

元泓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他倒是不介意被别人知道他和陈安有什么。

相反，他还乐意让那些大臣瞧见。

那些人越是在折子里骂陈安佞幸，他便越要把陈安带在身边。

可是这里头又有一层别扭。他希望那些大臣把陈安当成个没本事的，靠身体上位，这样便没人去拉拢陈安，没人把他当回事。

他又希望陈安能支棱起来，用自己的本事让朝臣闭嘴，省得他每回都要在朝上替陈安撑腰，省得陈安的名字总跟“佞幸”两个字绑在一处。

这两样念头在他心里来回翻，翻了好些日子，也没翻出个准主意。

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，拿起折子继续批。

元泓还是有些郁闷，把折子一推，便摆驾陈安的府邸，大摇大摆走进去。

陈府的下人已经见怪不怪了，见了他只俯身行礼，不像头一回来时那般大动干戈、鸡飞狗跳。

元泓先去了伙房，掀开锅盖看了看，又打开橱柜瞧了瞧，没见着什么新鲜菜式。

他转身出来，沿着回廊往寝房走。

陈安那小子一天有十个时辰都在床上躺着，来这儿准没错。

他推开寝房的门，居然跑了个空。

床榻上只有一床揉得皱巴巴的被褥，枕头歪在一边，话本翻扣在床头，人不知去向。

元泓站在门口愣了一下，又转身去了花园。

陈安的宅子不大，后头有个半亩见方的园子，种了几株半死不活的花，搭了个葡萄架，架子底下摆着一张藤椅。

元泓绕过回廊拐角，远远就看见了陈安。